机长丈夫在朋友圈发“母子平安,可喜可贺.”可生孩子的是他的初恋

机长丈夫在朋友圈发“母子平安,可喜可贺”时,朋友们都一头雾水,在群里问我:“你什么时候怀孕了?”要知道,前一天我才参加了医院的爬山团建。怎么可能这么快怀孕生子?我笑了笑,把老公的初恋拉进群:“你们搞错了,生孩子的是她。”下一秒,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此时的他应该是看了朋友圈想和我解释。但是那边的副机长一直在催他。他只能匆忙留下一句:“等我回来和你好好解释!”他还不知道,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他。就在同一架飞机上,和他告别。

结婚纪念日这天,我在心里做了两个决定。一是离婚。二是人流。做下决定那一瞬,我趁着没有孕妇到医院做检查的空隙,给自己预约了五天后的人流手术。

“叮”的一声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我刚收到提示,预约的人流手术成功了,医院的叫号器就响了起来:“ 32 号顾寒声,请到诊室检查。”我坐在办公桌前,错愕地抬起头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扶着一个女人,走进了我的诊室。

男人眉眼深邃,一身白色机长服,身姿挺拔,正是南航的金牌机长,我的丈夫——顾寒声。而他视若珍宝般扶着的大肚子女人叫宋瓷。我心口发涩,想起自己曾在顾寒声的钱夹中,见过宋瓷的照片。那是一张小小的寸照,照片的尖角已经卷了边,可见顾寒声常常拿出来怀念摩挲。

也是那时,我才知道,顾寒声和宋瓷高中时就相爱了,五年前分手,宋瓷出国另嫁他人。而宋瓷在国外和别人领证的那天,也是顾寒声跟我求婚的那天……心绪起伏间,顾寒声和宋瓷已经走进了诊室。四目相对,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。

顾寒声的眼里也闪过一丝错愕,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在医院的妇产科遇见我。他对我的工作一无所知,毕竟我们结婚这么多年,他从没关心过我的职业。顾寒声薄唇微阖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难得显出一丝紧张的神情。而我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问,只有握着笔颤抖的手,隐隐暴露了我内心的痛苦和震惊。

这时,宋瓷亲昵地揽上他的手臂,娇滴滴地说:“寒声,你刚出航司就带我来检查,会不会太辛苦了?”“不会。”顾寒声一边哄着宋瓷,一边把挂号单递给我。多可笑啊,一个妇产科医生,竟然给自己老公的白月光做孕期检查……

我强行按下眼中的涩意,接过挂号单,起身准备为宋瓷检查。宋瓷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和顾寒声是夫妻,还抓着我的白大褂撒娇:“医生,我怕痛,你轻点。”我抿了抿唇,正想说常规的孕期检查不会痛,顾寒声却先一步出声叮嘱我:“麻烦温医生轻点,宋瓷从小体弱怕痛,还对青霉素过敏。”

一瞬间,我的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疼得我直发颤。我索性闭上嘴,沉默着给宋瓷做检查。仪器一扫,我才发现,宋瓷已经怀孕八个月了,快要到预产期了……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
可一直等到检查结束,我都没有开口追问顾寒声。顾寒声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。离开前还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,似乎在诧异我为什么这么平静。毕竟从前,任何出现在顾寒声身边的女性,我都会追问个没完。但现在,我累了。无论是这段婚姻,还是和顾寒声的感情,我都不想再精疲力竭地去维系了。我更无法接受,顾寒声有一个比我的孩子还要大的私生子……

忙碌了一整天,晚上回到家,我竟然罕见地看见顾寒声在家。他似乎是刚回来,身上的机长服还没换下,手里提着一个礼盒:“给你从巴黎带的礼物。”把礼盒递给我时,他还难得开口解释:“今天去检查的只是我一个朋友,出航司时碰巧遇见,就顺路送她了。”

“她一个人怀着孕不方便,孩子也跟我没关系,你别误会。”顾寒声解释道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毕竟,宋瓷的事情,他从头到尾都在隐瞒我、欺骗我……我压下涌动的情绪,抬眼看他,想着该怎么开口告诉他,我要离婚和打掉孩子的决定。

顾寒声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。而来电显示是——宋瓷。顾寒声扫了一眼屏幕,飞快按灭手机,开口却说:“航司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,你要是困了就先睡,不用等我。”没等我开口同意,他转身就要走。

几乎是一瞬间,我下定决心拉住顾寒声,把桌上早就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。“寒声,我看上了临顾的一套平层。”他骗我,我也骗他,这样才算公平。

顾寒声急着出门,直接翻到签名那一栏快速签字:“喜欢就买。”接着,他还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:“等我回来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关门声同时响起。我这才红着眼看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,缓缓抚上小腹。“对不起啊宝宝,妈妈不能让你降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……”

我轻轻抚着肚子,靠在沙发背上。第一次,我觉得这个家这么大,这么空,甚至静到可怕。突然,手机屏亮了,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弹出来。我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,加我的人是宋瓷。果然。

我才按下同意,就看见对方更新了一条朋友圈。【辛苦你这么晚还在为我和宝宝布置新家,从今以后,我们将有新的开始。】配的图片中,宋瓷孕肚隆起,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轻轻搂着她硕大的肚皮。

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。零点三十七分,顾寒声在为他的初恋搬新家。我和他的结婚纪念日已经过了,可从头到尾,顾寒声都像是遗忘了一般,只字未提。

手机屏幕映照出我通红的双眼,还有我眼里不断流转的泪光。我扯开嘴角,自嘲地笑了笑,给宋瓷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。缓了好一会儿,我才没像往常一样,苦等顾寒声到很晚,起身随手把顾寒声送的礼物放进展示柜里。然后洗漱完,倒头就睡。而那礼物,我闭着眼睛也能猜到,是纪梵希的心无禁忌。宋瓷最喜欢的香水……

我原本以为,顾寒声软玉在怀,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。可没想到凌晨三点时,身边床垫下陷,顾寒声伸手将我抱在怀里:“这次怎么没等我就睡了?”我闻着他身上刺鼻的女士香水味,声音发涩:“今天累了。”结婚五年,这是我第一次对顾寒声失了热情。

顾寒声抱着我的手僵硬了一瞬,低声轻哄:“抱歉,昨天太忙忘记了我们的纪念日,今晚接你下班一起去吃饭,当作补偿,好吗?”我曾一度贪恋顾寒声的温柔,可如今再听,心里却没有一丝悸动。

脑子里满是,他是不是也这样哄宋瓷?“好。”这一瞬,我突然有些感谢黑夜,能藏住我发红到酸涩的眼眶。顾寒声却不自在地皱起了眉:“最近心情不好?怎么这么冷淡?”冷淡?这种程度的冷淡,恐怕还比不过顾寒声对我的十分之一。

“可能最近太累了吧。”我疲惫地翻过身,背对着顾寒声,“睡吧。”顾寒声一时也来了脾气,又掀开被子起身走了。从始至终,他都没看见我放在床头的怀孕报告单……而冷气透过掀开的被窝攥紧我的心,这次一直到天亮,我都没再睡着。

第二天,我忍着满身疲倦,照旧起来去上班。到了晚上,同事问我加不加班,我想起顾寒声说的晚上一起吃饭,回了句:“不加。”结果我刚说完走出医院,就等到了顾寒声爽约的电话。“抱歉,今晚航司加班,只能改天再带你去吃饭了。”

或许是失落过太多次,我都已经习惯了。“好。”我按下心口的钝痛,挂断电话,去了最近的商场。没想到到了商场,刚把称好的蔬菜放进购物推车,不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“你怀孕了,不能吃荔枝。”我转头望去,就看到了宋瓷,还有说要加班的顾寒声。顾寒声伸手拿过宋瓷手中的荔枝,放回原处:“以后想吃多少都没问题,但现在不行。”他声音清冷,语气却温柔得不行。而宋瓷嘴上说着要吃,却乖乖让顾寒声把荔枝放回,显然很享受被顾寒声管束。她甚至高兴得跳起来,紧紧抱住顾寒声的手臂。“寒声你真的好温柔,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!”我心里一刺,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子……要是顾寒声知道我怀了孕,也会这样照顾我,管束我吗?

这时,宋瓷突然朝着我挥手:“温医生,你也在啊?”她上前来,热情地拉住我的手:“上次在医院产检,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呢!”

昨天,宋瓷加了我的微信,发了朋友圈炫耀挑衅。今天,她在这里装作不认识我。我心里有些不舒服,蹙了蹙眉,抽出手。明明我没用力,宋瓷的身形却猛然向后跌了一步。顾寒声连忙上前来将宋瓷扶住,厉声质问我:“你在做什么,宋瓷还怀着孕!”我脸色一白,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寒声。他就这么爱宋瓷吗?爱到连这种低端的陷害都看不出的地步。而且宋瓷怀着孕,我就不是吗?

我指甲掐进掌心:“那你呢,你不是说你加班?”顾寒声脸色一变,如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心虚。宋瓷弯了弯唇角,佯装疑惑和惊讶地问:“啊寒声,原来你和温医生认识?”我看了眼顾寒声,发现他目光闪躲,薄唇紧抿,一语不发,显然并不打算对宋瓷说出我们的关系。我嘲讽地笑了笑,平静中透着更深的失望:“不认识。”说完,我推着购物车离开了。

与顾寒声错身而过时,我看见了他眸中的诧异和焦急。可他诧异什么呢?不是他不想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吗?我推着购物车往前走,却能感受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追着我。直到宋瓷的呼痛声传来:“寒声,我肚子有些不舒服。”“别害怕,我带你去医院!”下一瞬,我就觉察到,那紧盯着我的目光消失了。我回过头去,才发现顾寒声和宋瓷都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购物车,和我一样被忽视地丢在原地。

我自嘲地笑了笑,推着购物车去结账,然后又提着两大袋的东西,到夜风中打车。回到家,我做了三菜一汤端上桌。或许是一个人吃饭太过孤单,我才吃了几筷子就没了胃口,浑身又冷又热,像是感冒了。我放下筷子,到房间倒头就睡。昏昏沉沉间,顾寒声回来了。他冰冷干燥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:“怎么发烧了?”

温柔又深情的声音让我恍惚了一下,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。“你回来了,你不是陪宋瓷去医院了吗?”顾寒声从床头的药箱里找出退烧药,又给我倒了杯温水,喂到我的唇边:“我只是送她过去,不是陪。”“乖,把药吃了,吃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。”

或许是被他的贴心和娇宠影响,我难得示弱:“不要,我不想吃药。”我怀着孕,不能随便吃药。我下意识地抚摸了小腹,想着顾寒声要是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喝,我就和他坦白,我和他已经有了小宝宝。不知道是下意识对我忽略,还是其他的原因,顾寒声只冷了神色,抽出被我握着的手,将药放在床头:“作为医生,你应该比其他人更加明白什么叫讳疾忌医。”一句话,又将我那一点点期盼全砸碎。

我很想问问顾寒声,他对宋瓷也这样冷漠吗?但最后,我只是苦笑着勾起唇角:“顾寒声,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医生。”

我一向柔和,从没这样和顾寒声顶过嘴。以至于顾寒声愣在原地许久,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神来:“你在怪我今天没陪你去吃饭?”我喉头发哽,话还在喉间。顾寒声的手机响了。他拿起看了一眼,离开卧室去接这个电话。而能让他这么接电话的,也只有宋瓷。

可要是放不下宋瓷,何必又要在她面前殷勤?这时,顾寒声又走了进来,坐在床边问我:“孕妇是不是不能随便吃感冒药?那吃点什么能缓解感冒发烧?”我心头一跳,以为他发现了我怀孕,正踌躇着该怎么开口。结果又听见顾寒声说:“宋瓷感冒了,又孕吐得厉害,我来问问你。”我的头一瞬疼得更厉害,话更是如鱼刺般卡在喉间。

见我没说话,顾寒声就坐在床边查百度。【孕吐得厉害怎么办?】查到后,又将帖子发给名为宋瓷,还额外贴心嘱咐:“孕妇不能随便吃药,我这边走不开,你自己多注意。”

他说他走不开,可除了给我拿上一片药后,就再没别的动作。他说他走不开,可他却时不时就要低头看看手机,有没有宋瓷发来的新消息。他的动摇并不是无声的。我不想再看,闭上眼继续休息。我好累,不只是身体上的酸累,心更像是坠进了无底洞。

再次睡醒的时候,我看着朦胧的天色,还有些恍惚。枕边只有那片感冒药,顾寒声不在。我看了眼手机。凌晨五点的时候,宋瓷更新了一条朋友圈:【最需要的时候,总是有你在身边。】照片里,宋瓷倚靠着顾寒声的肩,正在医院输着液,眼中是明晃晃的幸福得意。而我抬眼看了看这个家,一室的孤单和寂寞,与宋瓷截然相反。我的眼里又涌上酸意。

既然放不下宋瓷,那顾寒声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?难道就仅仅为了证明,他的时间和爱可以分给两个人吗?我闭了闭发酸的眼眶,不想再看。

这时,我收到了医院的短信,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到医院做人流手术。我的心骤然紧缩,为了不影响工作,她直接跟医院请了两天的假。然后才颤着手回了句:“有。”回复完后,她才预约民政局领取离婚证,上航旅纵横买机票。机票的目的地是巴黎。而日期,则是我领取离婚证后的第二天。

我曾经很想去巴黎。刚结婚那会,顾寒声也说:“栀栀,等有时间了我们去巴黎度蜜月。”可我和顾寒声的工作,一个比一个忙。度蜜月的事被忘到脑后。但没关系,领了离婚证以后,任何我想去的地方,我都可以自己去。

手机刚弹出机票购买成功的提示,顾寒声就回来了。他很自然地走进房间,摸了摸我的额头,轻声问:“烧退了,还难不难受?”很默契地,顾寒声没说他什么时候走的。我也没问他去了哪里。

我只是抿了抿唇,下意识开口:“难受你就会一直陪着我吗?”顾寒声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。因为我总是独立坚强,他可能早就习惯了,无论他问我什么,我都会说一句“没事了”。我自然也没想要他的回答。因为,其实我更想问问顾寒声,总是在两个女人之间辗转流连,他不累吗?

看着他紧绷的唇角,我长舒了口气:“开玩笑的,我不需要你一直陪着。”顾寒声脸色一变,然后僵硬地抬起手臂将我抱进怀里:“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妻,我怎么会不陪着你?”“我会一直陪着你,到白发苍苍、到生死同穴。”他紧紧抱着我,好像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。放在以前,我或许会很感动。但现在,我在顾寒声身上失望太多次,这种誓言听就听过了,我再也不会相信了。

果然,第二天,顾寒声只在家中坐了一会儿,就找借口出去了。

等他一走,我也去了医院,准备做手术。没料到在和同事商讨我的人流方案时,会再次撞见来做检查的顾寒声和宋瓷。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。宋瓷一脸憧憬地抚摸着肚子,时不时偏头和顾寒声说两句。顾寒声锋利的眉眼变得柔和,偶尔也会开口回应几句,与平常敷衍我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
我身旁的同事也注意到了,忍不住感慨:“父母长这样,他俩的孩子估计也会长得很好看。”“大概吧。”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,狼狈地转身和同事进了手术室。

做完术前检查后,同事告诉我:“孩子很健康,你要不再找孩子的父亲商量商量,别拿了之后后悔。”后悔?要是顾寒声会后悔,这时候也不会陪着宋瓷做检查了……我摇了摇头,拿过人流的单子,在家属的那一栏,自己给自己签了字。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,我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
半小时后,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看着同事用开宫器撑开入口,用仪器把孩子搅碎后吸出。明明我打了麻药没有痛感,可心却像是有刀在搅。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,从我空洞的眼里流出。我仿佛听见,有一个可爱的幼儿,在我的耳边无助啼哭:“妈妈……”最后一步刮宫时,心也好似在一瞬被刮空。我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,我和顾寒声之间最后的羁绊消失了。我和顾寒声之间,再无转圜的余地。我闭上眼,任由泪水打湿枕芯。

麻木地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,那个说会陪着我的顾寒声,也消失了整整一天。晚上,我忍着痛,独自起身回家。不想刚出医院,就看见顾寒声等在医院门口,抱着一大束玫瑰。见我出来,顾寒声把玫瑰送给她:“老婆,纪念日快乐。”我目光一顿,接过花沉默上车。往常,我和顾寒声见了面,都是我叽叽喳喳说医院发生的事情,说医院的八卦。

现在我不开口,车里只剩一片死寂。顾寒声有些焦躁,等到红绿灯时,难得主动开口问我:“这次没准备纪念日礼物,你有什么想的吗?”曾经我想要的很多,可每次兴致勃勃跟顾寒声提及时,他的回应都很冷淡。慢慢地,我也就没了和他诉说的欲望。

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:“我报了一个新手父母网课,你能陪我上课吗?”顾寒声蹙了蹙眉,捏紧方向盘解释:“我跟宋瓷只是朋友,你不要多想,也不要不高兴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顾寒声没想到我一点都不在意,神情也冷了下来:“那你为什么要报这样的班?”为什么?那是我之前报的班,我曾怀着无数期盼,期盼我的孩子出生。但现在,我亲自放弃了自己的孩子……

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早已红了眼眶:“如果你不愿意,你可以不问我纪念日想要什么。”

顾寒声喉头一哽,沉默了。沉默的氛围像是巨石,沉甸甸压在我的心头。等到了地方,我才发现顾寒声说要过结婚纪念日,订的餐厅却仍旧是宋瓷喜欢的餐厅……我压下心口的无力,下车时却忘了手提包被落在了车上。我连忙转头去拿,就看见顾寒声已经拿起了我的提包,看见了我放在包里的那张人流手术单。

我呼吸一滞,连忙催促:“寒声?”顾寒声回过神,拿起手提包跟上我:“你忘记拿包了,里面的人流手术单是怎么回事?”我心口发涩,故作淡然接过包:“医院病患的。”顾寒声想了想,可能是想起我曾数次说过,想要有个孩子,鼻子像他,眼睛也像他。要是我真的有了孩子,又怎么可能舍得打掉?他没再继续追问,和我一同走进餐厅。

餐厅很快上了菜。我看着满桌重油重辣的菜,胃里翻腾,没有一点食欲。

“怎么了?”顾寒声不仅看不出我苍白的脸色,还伸手为我夹了块鱼柳,“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?”我心中一阵窒闷,平静地放下筷子:“你记错了,不是我爱吃,是宋瓷爱吃。”顾寒声夹菜的手一僵,薄唇微张:“抱歉。”他再去拿菜单:“有什么你爱吃的,另外再点,下次我会记得。”结婚五年,如果顾寒声对我上过心,就知道我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。可他的心上已经刻满了宋瓷的喜好,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再留给我。如今我决定离开,他这份迟来的“下次”,也不那么重要了。“不用麻烦了,就这样吃吧。”顾寒声剑眉蹙了蹙,没再接话,我也没再拿起筷子。

气氛凝滞如一滩死水,就像我们的感情和婚姻……我要坐小月子,请了长假没去上班。像是弥补一般,顾寒声这几天都回得特别早,包包首饰像不要钱一样往我面前送。

我只是平静地接受,眼底并没有一丝欣喜。“这些你都不喜欢?”顾寒声揉了揉眉心,也不想再费心去猜我的喜好,“有什么想要的,你都可以提,只要你高兴。”我什么都没要,只是根据新手父母的网课,罗列了一张“新手爸爸”的清单。“我只要你陪我做完这些。”顾寒声毫不在意地低头撇了一眼:“行,你高兴就行。”他答应了,也说到做到。

第一件事,我把奶粉和奶瓶交到顾寒声手中:“以后有了孩子,你这个当爸爸的总要学会冲奶粉。”顾寒声状况百出,要么是兑奶粉的水量不对,要么是温度过高。他却一点也不嫌麻烦,反而乐在其中。第一次冲好奶粉时,他高兴得转头脱口而出:“宋瓷你看……”可在看见我时,这声音戛然而止,顾寒声喉结滚了滚,想要解释:“我……”我眼睫一颤,连一丝苦笑都扯不出来。“没事,继续吧。”

我没吵也没闹,只是低头在清单上打下了第一个勾。细究之下,才能听出我声音中的颤抖:“等宝宝长大一点,就要开始喂他辅食了。”我将顾寒声带进厨房,指导他给孩子做辅食:“先将米粉弄好,再加一点点土豆泥和一点核桃油。”

顾寒声从没下过厨,但他学东西很快,不过几分钟就做好了辅食。我看着他拍了张照片,发给宋瓷展示成果。哪怕心早就冷成了灰,我却仍旧会感到讽刺、庆幸。庆幸我没让宝宝降生在这样的家庭里,也庆幸宝宝不用承担父母所带来的过错。我别过发红的眼不再去看,在第二件事上打了个勾。

第三件,我让顾寒声去准备婴儿护栏和爬垫。顾寒声愉快应下,精心挑选后,兴致勃勃亲自动手在客厅围了一角。第四件,给宝宝找合适的幼儿园。顾寒声乐此不疲看了很多家,最后选择了一所十二万一学期的双语幼儿园。

选定时,他紧紧抱着我,在我的耳畔叹息:“不能让我们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,她想要什么,我都会满足她。”“老婆,我们要一个宝宝好不好?”他说出这句话时,像是真的很渴望能和我有一个孩子,也很想要好好和我经营这个家。不过这样也好,顾寒声现在越沉浸深陷于一家三口的美梦,将来得知真相、美梦破灭时,他才会和我一样,痛苦到仿佛剜心刺骨,在意到仿佛万箭穿心。

忙碌了一天,我拍了拍他的手臂,示意他该去洗澡了。顾寒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,去了浴室洗漱。只是顾寒声刚进门,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。我不由蹙了蹙眉,没有理会。可没想到电话自动挂断后,又再一次打来,好像不打通不罢休。我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,宋瓷嗔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寒声,怎么才接电话,下周三就是我的预产期了,到时候你会来陪着我吗?”

我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,压下涌到喉间的反胃,看向浴室朦胧的磨砂玻璃门轻嗤:“要不要我帮你问问?”

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半晌,宋瓷很轻地笑了一声:“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。”宋瓷的声音高高在上,透着对我的怜悯:“还要感谢你,这五年一直帮我照顾着寒声,不过现在我回来了。”“你应该清楚他会跟你结婚,只是为了气我。”“温栀,如果你识趣,现在就应该主动让出位置,兴许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。”

我的手紧紧扣在沙发上,小腹往下一阵阵坠痛。我可以接受感情慢慢变淡,婚姻走向覆灭;也可以接受原本就不相爱的人结婚后,各自玩各自的。但我无法接受,顾寒声一边放不下真爱,一边又贪恋我的温暖。哪里会有这种好事呢?我按了按酸痛的小腹,强装平静:“宋瓷,你能得到的,只会是我不要的。”

“你猜今天晚上,顾寒声会不会回你的电话。”说完,我无视宋瓷的抓狂挑衅,直接挂了电话。

这时,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。顾寒声从浴室走出来,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:“谁的电话?”我也没打算隐瞒:“宋瓷下周预产期,问你要不要去陪她。”我压下小腹的不适,目光紧盯着顾寒声:“你要去吗?”顾寒声微怔,担忧又心虚地看了我一眼:“不去,她生孩子我为什么要去?”“我最近都陪着你。”“你不喜欢她,等她生完孩子之后,我就不和她联系了。”

我看着他的挣扎和言不由衷,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了掐。见我不信,顾寒声又轻轻去抱我,试图揭过这个话题:“老婆,我们的宝宝什么时候才会来?”“我已经想好了,如果是个女孩,我就送她去学拳击,如果是个男孩……”我的手下意识覆上小腹,涩然地扯了扯唇角。

“不会,她再也不会来了。”顾寒声没听清我的低喃,轻笑着问我:“老婆,你说些什么呢?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扶着坠痛的小腹问:“我说,如果宋瓷在我们结婚那天回来,你还会和我结婚吗?”顾寒声脸上的憧憬一瞬间全散了,白着脸喃喃:“你,都知道了……”

我后退一步,撤离他的怀抱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顾寒声却始终沉默。而沉默,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。我的心沉沉下坠,落入冰池。许久,顾寒声才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:“我和她只是……”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,我强行按下心口的情绪,抬手遮住顾寒声的唇:“不用和我解释,你无愧于心就好。”

或许是心虚,也或许是因为别的,这个晚上,无论手机怎么震动,顾寒声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。他紧紧抱着我,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我。等到顾寒声缓缓睡去,我才睁开眼,看窗外黎明的光照进房间。

昨天晚上,我赢了和宋瓷之间的交锋。可我又输得好彻底。因为好像无论我怎么做,都无法掩盖顾寒声心里有宋瓷的事实。他的购物车里,孕妇和新生儿的衣物正待发货。手机搜索记录里也全都是:【产妇坐月子需要注意什么事项?】【产后吃什么?】【月嫂怎么选?】每一个举动,都能让我的心遍体鳞伤。

之后的几天,顾寒声越来越忙。常常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出门,说是航司的事务。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,却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问。直到时间恍然而过,我坐完了小月子,也到了去领离婚证的前一天。顾寒声又急匆匆要出门:“老婆,航司要开会,我先过去一趟。”这一次,我破天荒地无视顾寒声的焦急慌乱,叫住了他:“顾寒声,如果我们有了一个女儿,你希望她未来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丈夫。”顾寒声虽然急,但还是毫不犹豫回答:“当然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她,疼她包容她的人。”

我的指尖骤然掐进掌心:“如果,那个人心里还有白月光呢?”“离婚。”顾寒声脱口而出。我脸色发白,终于问出了我心里最后一个问题:“如果她有了宝宝呢?”顾寒声顿时眉心紧蹙,语气肃然:“那就打掉,我不同意她做单亲妈妈。”说完,顾寒声不再和我多说,转身出了门。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眼眶酸胀:“顾寒声,这些都是你说的,你最好不要后悔。”

我的话轻飘飘地在屋内回荡,顾寒声走得急,一个字也没听见。我本来也没期盼他会听见。我走到床头拿起那份离婚协议,打车去民政局领取离婚证。在绿色小本拿到手的那一刻,我沉沉舒了口气。像是一直积郁于心的难过都散了,从此之后,我和顾寒声真正只是陌生人了……

我又约了以前的朋友出来吃饭,就当是最后的道别。闺蜜艾茜匆匆赶到餐厅时,眼里满是疑惑:“你要去巴黎了!?这么大的事情,顾寒声也同意吗?”

“不对,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,怎么又瘦又憔悴。”这些天,我和顾寒声朝夕相处,顾寒声从没发现我的异样。而艾茜一眼就看了出来。我的心颤了颤,一直隐忍不发的委屈像是石子在胸腔里撞。我红着眼摇头,拿出绿色的小本:“茜茜,我和顾寒声已经离婚了。”艾茜诧异不已:“这么突然?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
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呢?或许是三个月前,看到顾寒声去机场接宋瓷回国,他们拥吻在一起的时候;或许是两周前,顾寒声为给宋瓷连夜搬新家,而忘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;又或许是刚才,看到顾寒声急忙赶去看宋瓷的时候……见我没说话,艾茜长长叹了口气:“可惜了,你喜欢了他那么久……”我的神情滞了滞。顾寒声确实从始至终都不知道。我高中就在暗恋他,只是那时的顾寒声看不到我。得知顾寒声相亲的消息时,也是我特意制造机会,成为了他的相亲对象。

我走到他的面前,感觉像是走了 999 步。但顾寒声却始终停在原地,不肯朝我迈出一步。我扯了扯唇角,苦笑了一声:“他心里一直都有个放不下的人,与其忍受着这根刺勉强走到最后,还不如现在就及时止损。”爱可抵岁月漫长,却抵不过负心的现实。“我还有一辈子这么长,不可能在他一棵树上吊死。”艾茜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,惊讶过后也没再多说。

离别时,艾茜只恋恋不舍地抱了抱我:“去了巴黎也要常常联系,别玩消失啊。”“好。”我好好和艾茜道了别,又去了医院。以前我来医院,都是为了救死扶伤。我曾经为无数家庭迎接了新的生命,如今也是我与我的孩子告别,结束我医生职业生涯的地方……主任得知了我辞职的意向,有些惋惜:“再熬两年院里都准备给你评职称了,要是休息够了想回来,我们随时欢迎。”

我眼圈泛红,抿紧了唇,鞠躬道谢:“谢谢主任。”办妥了一切,我拿着离职单往外走。却不想在产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看到了我的前夫顾寒声和宋瓷。宋瓷笑得开怀又温婉,一手扶着肚子,一手挽着顾寒声在过道中缓慢地走着。而顾寒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俊美的脸上满是期盼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宋瓷身上,全然没注意到我和他擦肩而过。也全然没注意到,我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寒声,多亏了你我才能和宝宝平平安安,等我生下宝宝,你给他取名,让他认你做爸爸好不好?”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,等宋瓷生完孩子后,就和宋瓷断绝关系的顾寒声,坚定又满怀憧憬地应了声:“好。”我迎着前方,慢慢红了眼。

泪在眼里打转,但我只是脚步顿了顿,接着更加大步地往前走。毕竟,我已经和顾寒声领了离婚证。

从今往后,无论顾寒声想要给谁的孩子当爸爸,都和我没关系了。我一边想着,一边迈着麻木的步伐出了医院。外面阳光温暖,落在身上好像一瞬驱散了所有的寒冷。我抹去眼角的泪,打起精神回到家。

收拾东西时才发现,这个家的每一样东西,都是我一点点添置的。枕头床垫,地毯香薰,都是为了让顾寒声倒好时差,我跑了很多个工厂,自己找人订做的。顾寒声对这些从不上心,就好像这里与酒店无异。他这个人看似温柔的外表下,其实是更深的冷漠。我曾经觉得温馨的家,现在也只剩冰冷。

收拾到最后,我也只是收了几件日用品,奢侈品什么的,我也都委托艾茜处理了。纪念我和顾寒声感情的东西,我更是一样也没有带走。等忙完一切,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,顾寒声才回到家。我刚从卧室出来,就被顾寒声抱了个满怀。

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,身上还裹挟着夜风的冷意:“老婆,我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,对吗?”我僵硬地定在原地,任由他抱着,没有接话。哪怕离开在即,我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顾寒声能一边和宋瓷暧昧不清,另一边又和我若无其事地聊孩子。

顾寒声没觉察到我的情绪,语气格外温柔:“我明天要飞巴黎,三天后回来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。”我不在意他口中的惊喜,我只感受到今晚的顾寒声很高兴,大概是因为和宋瓷又更近一步了吧。我轻轻嗯了一声,抬手好好拥抱了一下顾寒声,就当是和这段不太愉快的婚姻,最后的告别。

第二天早上,我照常给顾寒声做了早餐。顾寒声一身白色机长服,身姿挺拔,冷峻的眉眼不再显得那么凛然难犯。但他刚在餐桌边站定,医院就忽然来了电话,说宋瓷要生了。顾寒声一口没吃,举着手机一脸为难地看着我:“老婆……”

我勉强扯了个笑,收起桌上的饭:“快去吧,她一个人生孩子,没人帮忙确实很难。”顾寒声眼里瞬间有了光,眼角眉梢都带着微微的笑意。他抱着我,吻了吻我的额头:“老婆,等我回来。”说完,顾寒声匆匆离去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许久,直到眼眶酸涩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我把早餐都倒进垃圾桶,又将离婚协议和离婚证放在了床头柜。然后出发去了机场,抵达时,机场人来人往。大屏提示,飞巴黎的航班延迟。而延迟的原因,则是顾寒声此刻正守在产房门口,祈祷着宋瓷母子平安。

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正巧听见同航班的人聊天:“这要延迟多久啊,实在不行咱们换别的……”我轻声说了句:“不会延误很久。”因为……我刚刚看了宋瓷更新的朋友圈。【兜兜转转,最后还是你,我的顾先生。】图片里,顾寒声的大掌捧着婴儿娇嫩的小脚,宋瓷一脸虚弱躺在一旁。

他们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家三口的模样。我垂下眼睛,心里微微一痛,但很快又空了。果然一个小时后,广播通知:“飞往巴黎的旅客可以登机了……”我戴上帽子登机,到头等舱坐下,静静等待起飞。十分钟后,飞机起飞。顾寒声清冷低沉的声音透过机长广播传来:“先生女士们,我的妻子今天提前生产,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各位的旅程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中满是喜悦:“我为旅客朋友们准备了补偿和礼品,感谢谅解。”顾寒声喜不自胜地分享着,全然不知道,我就在他执飞的航班上,与他同一个目的地,却从此殊途陌路。

“各位乘客,现在是机长广播,我们的飞机已经进入巡航状态,预计于 10 点 04 分准时抵达巴黎……”说完,顾寒声放下话筒,熟练地驾驶波音 737 穿过厚重云层, 15 分钟后,飞机平稳降落巴黎戴高乐机场。

航站楼内,顾寒声拖着机长行李箱,听着一旁的机组同事闲聊。副机长周子崇走在他旁边,已经开始念叨着想老婆了。顾寒声面无表情地听他念叨,却也开始莫名想念起温栀了。念头刚起,航站楼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,他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通过海关检查。他蓦地停下了脚步,几乎有一瞬间的恍惚,再想仔细看时,人却已经走远了。

一旁的周子崇见他突然停下,有些不明所以:“顾机长,看见熟人了?”“没有,看错人了。”顾寒声收回视线,却莫名感到有些心慌。不可能是她。温栀昨天刚送他到机场,现在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巴黎?

周子崇调侃道:“你该不会也是想老婆了吧?”顾寒声扫他一眼,没说话。走了几步,却还是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,除了几条新闻通知和垃圾短信,再没有别的消息。手机屏幕上,备注为“老婆”的聊天框始终安静,他和温栀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昨天。

以往每次飞行,从起飞到落地,温栀总会给他发来许多消息。有时是路边看到的一条小狗,有时是她研究的一道新菜,最后还会问他落地平安没有。可现在……顾寒声垂下眼睛,给温栀发去一条平安落地的消息,过了半晌,又问了句:“老婆,你现在在哪?”我却没有回复。

顾寒声看了眼时间,国内现在还是晚上六点,温栀兴许还在医院加班,没时间看手机也正常。走出航站楼,周子崇问道:“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?”顾寒声收起手机,淡声回绝:“不了,我还有事。”“那好吧。”周子崇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寡言,说了句再见就先行离开。

顾寒声常年飞巴黎的这条航线,为了休息方便,他直接在巴黎 14 区买了套房子。打车到达后,顾寒声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,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,温栀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。顾寒声微微蹙了蹙眉,内心平复的不安再度涌了上来。

这时,一条短信发了过来。【顾先生,您委托的拍卖已顺利完成,之后将按照约定时间将拍卖物品移交给您。】这是拍卖委托人发来的消息。顾寒声长睫微垂,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此刻略带笑意的眼眸。

两天前,他无意中在拍卖网上看到了一枚 10 克拉的粉钻戒指,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,而拍卖地点正好在巴黎。这是他准备补偿给温栀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也是他打算回国后送给温栀的惊喜。当初结婚匆促,他没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,就连结婚戒指也并不合手。这次的礼物,温栀应该会喜欢的。

想到这里,顾寒声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温栀打个电话,手机却先响了起来。

看到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,顾寒声眼中闪过一瞬失望。他抬手挂断电话,那端却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。第五次打来时,顾寒声剑眉微蹙,指尖终于在屏幕一划,按下接听的一瞬,传来的却是宋瓷娇软可怜的声音。

“寒声,你是不是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?”宋瓷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“就算你要和温栀好好在一起,我们至少还能做朋友不是吗?”听着女人带着哭腔的控诉,顾寒声眼底却不再有丝毫波澜。他声音平静,薄唇开口:“宋瓷,那天我就已经和你说清楚了,我们以后没必要再联系。”“你让我帮的忙我都已经帮了,宋瓷,我们两清了。”“不行!寒声,你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宋瓷话音未落,顾寒声却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
他放下手机,倚在阳台的扶栏上,俯瞰着脚下纵横的全景,思绪逐渐飘远。那天宋瓷生产完,他去帮忙办理了手续。宋瓷醒来后看着孩子,笑着抬眼看他:“是个小男孩儿,寒声,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?”顾寒声垂眸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儿,想的却是温栀。他和温栀以后的孩子,会是男孩还是女孩,性格是调皮还是安静,有了孩子以后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?

但不管怎么样,至少,他应该会是个合格的爸爸。毕竟他已经学习过了,甚至连孩子的初中都看好了。他一定可以把温栀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。

顾寒声这样想着,唇角微微上扬,脱口而出道:“就叫顾遇。”至于小名,到时就看温栀想怎么取。宋瓷看着他,笑意更深:“真好听,宝宝肯定喜欢,那以后我们就叫他小遇吧。”顾寒声反应过来,皱了皱眉:“你误会了。”“那是给我和温栀的孩子取的名字。”宋瓷一时愣住:“寒声,你难道真打算和她生孩子吗?”顾寒声的沉默让她顿时慌了神。她拉住顾寒声的手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爱她,和她结婚也只是为了气我。”“但现在我已经回来了,寒声,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了,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……”“我想不必了。”顾寒声看着她通红的双眼,平静地抽出手:“你回来的时候,我也迷茫过,我对你,到底是什么感觉。”

“但现在,我已经想明白了。”顾寒声垂眸看着她,平静的目光带着一丝疏离:“与其说是对你,不如说是对过去的遗憾和不甘。”“我现在已经有了心爱的人,也打算和她好好过一辈子,我们之间,已经是过去了。”“月子中心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帮你订好了。”“你好好休息,能帮的我都已经帮了,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。”

那天将一切说清楚,顾寒声走出医院大门的一刻,才终于感到了轻松。这时,手机的消息提示响起,瞬间将顾寒声飘远的思绪拉回。是他提前买给未来的孩子和以后温栀怀孕时要穿的衣服到货了。顾寒声垂眸看着,一时之间,对温栀的思念涌到极致。他突然很想听听温栀的声音,反应过来时,已经拨出了电话。可回应他的,却只有不断地忙音——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……”

顾寒声眉心紧蹙,再次尝试打过去,依旧只有机械的忙音回响在他耳边。

怎么回事?温栀从没有过不接他电话的时候。顾寒声看着手机屏幕,想起曾经他忘了国内时间,凌晨四点给她打过一次电话,她也会迷迷糊糊接起来,问他怎么了。可现在打过去的电话,却像是石沉大海。她是在忙手术吗?还是在医院开会?顾寒声想不到另外的可能。他看了眼时间,极力压下躁动不安的心慌,等温栀那边的事情忙完,一定会给他回电话的。

下午,门铃被按响。顾寒声打开门,拍卖委托人站在门外,将手中拍下的物品和需要签字的文件一并递了过来。签好字后,顾寒声支付了剩下的佣金。拍卖委托人也知道这枚粉钻的价值,见顾寒声出手如此阔绰,他笑着问:“顾先生是为您爱人拍的吧?”顾寒声闻言,不免开始想着温栀戴上这枚戒指的模样,狭长的眼尾泛着笑意,嗯了一声。“您爱人还真是幸福。”委托人感叹了一声,祝福了一句便离开了。

顾寒声看着手中的钻戒,第一次体会到归心似箭。可直到第二天,温栀依旧没有联系过他,微信的消息半个字都没有回复。顾寒声终于感到有些不对。他再次给温栀打去电话,这次却直接变成了空号!

为什么?为什么会是空号?!顾寒声错愕地看着手机。那股翻涌的思念一瞬间被无尽的不安和恐慌取代蔓延。他尝试用各种办法联系,却怎么都联系不到温栀。手机里传来机械女音抽走了他全部的理智。

顾寒声等不了执飞回国的那天,他申请和还在巴黎的另一队机组同事换了班,买了当天最早的机票赶回国。飞机落地回国后已经是凌晨三点。顾寒声用了最快的速度,一刻也没停地往家赶。打开门,家里仍是离开前的模样,一点也没有变动。没有变动,却彻底放大了顾寒声心中的不安。难道从他飞巴黎那天开始,温栀就没有回过家?

他脚步急切地走进卧室,第一反应就是打开了衣柜。衣柜里只剩下他的衣服。他那天早上的衣服,是温栀像往常一样熨好直接摆在床尾凳上的,所以他才没发现。他转过身,环视了一圈。不止衣服,温栀带走的不止是衣服。家里所有她生活过的痕迹,几乎都被带走得一干二净。仿佛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。只有他送给温栀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,她一样也没带走。

顾寒声这才意识到什么,原本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凝结,脸色乍白地坐在床边,却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份文件。他还记得,那是温栀之前看上的临顾的一套平层。他伸手拿起,翻开的那一瞬,瞳眸紧缩。那根本不是什么房屋购买合同,而是离婚协议,更讽刺的是,右下角还写着他的名字,是他亲手签下的!

顾寒声不可置信地翻了几页,里面夹杂的一张薄纸飘然落下,掉在脚边。

那赫然是一张孕检单!一瞬间,顾寒声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。

温栀她,怀孕了?孕检单的检查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。恰好是宋瓷回国的那段时间。可这三个月以来,对于她怀孕的事情,他却毫不知情。不,他并不是毫不知情。这三个月以来,温栀待他的态度都不似从前。偶尔的几次,温栀干呕得厉害。最近开始,温栀总喜欢穿宽松的衣裙。不仅如此,温栀还忽然让他提前学会怎样做一个奶爸……

可他此前因为宋瓷的突然回国而心神不宁,对此从没有在意过。眼前的一切都昭示着温栀对他的失望,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温栀已经离开了。可是他才看清自己的心,决定以后和温栀好好生活,好好经营这个家。顾寒声紧攥着这薄薄的一张纸,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都交织成网,割裂着他的心。人也总在失去的时候,才会懂得珍惜。

顾寒声停了工作,像疯了一样只顾着四处寻找温栀。可兜兜转转,在顾寒声找遍了温栀可能会去的地方,几乎将整个市内翻了个遍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看到的身影。那真的是他看错了吗?顾寒声不敢细想。可一种直觉驱使着他,立刻去查了他那天执飞巴黎航班的乘客名单。在看到温栀两个字时,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他头上,几乎忘了呼吸。

可是为什么,他明明已经打算好在送这份礼物时让她说明自己的心意了。他说过,要她等他回来的……可他没想到温栀送他执飞的那天,她竟然就已经要离开了。顾寒声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去找,去联系温栀。但这个世界太大了,温栀想要躲着他,几乎有的是办法。可他还是要找到她,找到温栀!

……

三个月后,法国巴黎。我坐在公园广场的长椅上,手中握着一把面包碎屑,投喂着和平鸽。

微风拂动,我垂下眼睛,唇角带着安静恬淡的笑意。灿黄的树叶飘然而落,我将最后一点面包碎屑撒在地上,随即便有不少灰白鸽子聚拢了过来。这半个月,大概是我离开顾寒声后,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。我尝试了很多以往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。比如跳伞,比如攀岩,比如潜水……我第一次直观且深切感受到,自由原来离我这么近。

投喂完鸽子,我又吹了会儿风,才起身离开。我买了第二天回国的机票。毕竟我的生活重心到底还在国内,况且,在国外生活的这三个月,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景色。第二天,我坐上了回国的飞机。我旁边的位置坐的是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容貌优越的男人,眉眼深邃冷峻,气质矜贵斐然。仅仅是坐在那里,就足够引人注目。

我正看着,机舱的卫生间方向忽然响起一道高声呼救:“飞机上有没有医护人员?这里有个孕妇早产,胎儿快不行了!”

几乎没有犹豫,我立刻站起身,从头等舱匆匆赶了过去。“我是妇产医生,我可以抢救!”

我赶到机舱卫生间的时候,那名孕妇已经分娩。那孕妇神情紧张,见到我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,声音颤抖:“医生,求求你……救救我的孩子!”我低头看去,产妇此刻正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胎膜,胎膜里包裹着胎盘和新生儿。我蹙了蹙眉,冷静下来问:“你孕周期是多久?”“只有 26 周。”我顿时精神紧绷起来,此时,飞机上另外两名医生也闻讯赶了过来。可他们并不是妇产科医生,于是只能配合我进行抢救。

万米高空上医疗条件有限,我只能戴上手套,撕开胎膜。可新生儿的全身苍白,四肢冰凉,情况并不乐观。“请拿热水袋和毯子来,快!”我一边进行急救措施,一边急声高喊。机舱内,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,目光皆投向了我。

直到新生儿的心律逐渐恢复,所有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。头等舱内,郁庭穆看了不远处正抬手擦去额尖薄汗的女人一眼。很快,便又收回了目光。

飞机紧急迫降在最近的机场。三名医生轮流为新生儿做胸外按压,我也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。飞机迫降后,我随救护车送新生儿一同前往医院。从万米高空到医院,我持续按压了近一个多小时。等新生儿送进抢救室后,我才松下心弦,垂在身侧的手都已经因为麻木而颤抖。直到新生儿和产妇情况都稳定后,我这才放心离开,重新赶往机场,乘坐航司安排的另一趟航班。

飞机顺利抵达时,我回到自己家时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我刚刚洗完澡走出浴室,手机便响起消息提示。我看了眼,是一则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。我犹豫了会儿,按下了同意。加上后,对方就立马发来了一句话。

【温栀,你到底做了些什么?】

【寒声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你,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!】

我也没想到,我拉黑了宋瓷之后,对方还能这样锲而不舍地联系上我。想起我离开前在宋瓷朋友圈看到的那条官宣文案,讥讽地笑了笑,回复过去。

【你和顾寒声不是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吗?】

【我已经把位置给你让出来了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?】

我明明按照他们的意愿成全了她和顾寒声,宋瓷却显然并不满意。

【我,你做这些根本就是故意的!故意要让寒声忘不了你!】

我看着宋瓷发来的消息,可笑之余心底也闪过隐秘的快意。

【你不是既想做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,又想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吗?】

【宋瓷,贪心不足,就是容易遭天谴的。】

发完这句话,我也不想再和宋瓷纠缠,重新将她拉黑。想起回国时在飞机上的经历,我还是觉得,我放不下作为医生的使命和梦想。

我给主任打去电话,表明自己希望能回到医院继续任职的意愿。主任表示欢迎的那一刻,我才松了口气。第二天一早,我自己开车准备去医院复职。经过一个大道红绿灯时,车辆刚起步,一个带着孩子的家长低头看着手机,没注意在变向红灯时走上人行横道。孩子嬉笑着在人行横道上跑起来,眼看就要撞上。我瞳孔一缩,连忙急打方向盘,踩下刹车躲避。不想刚好一辆车经过路口,只听见“砰”地一声——

两辆车的车头轰然擦过,好在对面及时反应,我刹车也及时,才没有造成什么重大事故。我刚缓过神,在看见对面的迈巴赫车标时,脸色也更糟了。闯红灯的家长牵着孩子惊慌失措,孩子哭叫着抱紧家长的腿。那家长没认出是迈巴赫,但一看也知道是价格不菲的豪车,根本赔不起,吓得彻底懵住了。大道路口,车流穿梭经过,路人没有停留,只是或同情或怜悯地看了他们两眼,便继续走了。

我匆匆打开车门,下车查看。只见对面的车头刮擦变形了一点,但显然受伤更严重的是我那车灯都撞坏了的宝马。我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故,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了神。虽然是为了躲避行人,可刮车的人到底是我,怎么定责还要看交警。如果是我主责,我这得赔进去多少钱?我存的那些钱够赔迈巴赫吗?

内心正思虑愁苦着,这时,迈巴赫车门打开。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文雅男人,关上门看了一眼刮出的一道口子。他蹙了蹙眉,却没有对我发难,而是看向带着孩子闯了红灯的家长,低声责问:“你怎么看的孩子?”“这有多危险不知道吗?”那家长脸都吓白了,抱着哭闹的孩子连声道歉,说以后一定注意,可他真的赔不起,希望那男人能够高抬贵手,不要索赔。他带着孩子使劲弯腰道歉,有些说不出的可怜。但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他看手机疏忽而闯红灯造成的,我也不好为他辩解。

可作为普通人,可能半辈子都不一定赚得到赔偿迈巴赫的钱。所以我还是小声说了句实话:“他……他应该赔不起的。”男人闻言,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,正要说些什么,后座的车窗落下一半,我抬头,眼底闪过一瞬诧异。

透过半截车窗的缝隙,我看到一个男人深邃冷厉的眉眼和绯色的薄唇。竟是昨天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人。男人薄唇微启,声音清冷低沉:“陆泽。”被唤的男人回过身,躬身靠近车窗:“郁总。”坐在后排的人开口:“快迟到了。”陆泽会意地颔了下首,看向那位家长:“没事了,还带着孩子,以后注意点。”我知道,这都是后座那个男人的意思。

那家长顿时如蒙大赦,道了几句谢,连忙带着孩子走了。陆泽随后便也上了车,丝毫没有向我谈赔偿的意思。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被称作“郁总”的男人一句话。

但不管怎么说,都算是遇上好人了。我回过神,拿出手机联系拖车,先把车拿去维修。我不得已向主任提前说明了情况,然后打车去了医院。没想到今天一个早上就经历了如此多的大起大落,我望着车窗外倒流的景色,心绪始终难以平静。冷风呼呼往半降的车窗里灌,我心里却感到一丝莫名的温暖。可没想到的是,命运总是太捉弄人。我刚一下车,就正撞上刚从医院门口走出的顾寒声。

四目相对的那一刹,顾寒声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阔步朝我走去,眼底是无法克制的思念,几乎是极力压抑着,才没有当场失态。“我还以为,你要躲着我一辈子。”我除了刚开始的诧异,望着他的目光却渐渐只有平静:“我又没有做错什么,当然也没有要躲着你的理由。”“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。”一字一句,一瞬间像是抽走了顾寒声全部的力气,眼尾泛着红。

医院门口人来人往,一片忙碌,基本都没人有心思将目光放在我们身上,只是偶尔仍会投来一两个眼神。顾寒声紧紧将我抱在怀里,仿佛要将我融入骨血,低头搭在我颈窝,声音发闷:“是,都是我的错,是我对不起你,但我已经和宋瓷彻底断了联系,原谅我好不好?”

我离开的这些天,没有人会再给他提前做好便当,到点提醒他要按时吃饭。他忙到现在犯胃病进了医院,也没有人会再贴心地照顾着他的饮食。更没有人会提前给他熨烫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,精心搭配。更没有人会在家里还留一盏灯,等他回家。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看着那些为我和未来宝宝买的东西,简直快要疯了。

“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你,我,我很想你。”“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怀孕了,但我买的那些孕妇幼儿用品,其实都是为你准备的。”我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他,没有回应。

我从没见过顾寒声如此放低姿态的一面。看着曾经被我放在心尖上、遥不可及的人,此刻就站在我面前,低声祈求我的原谅。我却只有如死水般的平静。我曾经有多奢望顾寒声能够对我温柔上心,现在听到这些话就觉得有多讽刺。即便过去再爱,如今,我也已经是真的放下他了。

半晌,我从顾寒声怀抱里挣脱,平静地缓缓开口:“不用费心了,顾寒声,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。”顾寒声不敢置信地看着我,唇角紧抿,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:“不……我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的心,温栀,我爱的人是你,想要以后共度余生的也只有……”我蹙眉冷声打断他:“顾寒声,我爱了你五年,你现在才认清,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?”“你当初跟我结婚,只是为了刺激宋瓷,带我常吃的那家餐厅,其实也是宋瓷最爱的餐厅,宋瓷一回国,你满心满眼就全放在了她身上,甚至魂不守舍。”

顾寒声一愣,显然没想到我一直以来什么都知道,却什么都没说。我看了他一眼,继续道:“更何况,我们婚姻,就算没有宋瓷,也迟早会走到尽头的。”“我已经不想再辛苦维持这一段单向付出的婚姻了。”我眼底毫无波澜地平静,如刀似刃般深深刺痛了顾寒声的心。

顾寒声眸光微震:“我知道当初我们结婚匆促,什么都没准备好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“但至少……再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,可以吗?”“好啊。”我看着他,轻轻一笑:“我只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。”

顾寒声眼眸亮了亮。“只要我做得到,你尽管提。”我也知道,他向来舍得为我花钱。可我要的不是这些。“我只需要你从现在开始,彻底从我眼前消失,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。”顾寒声的脸色随着我的一字一句愈加苍白:“不行。”“只有这个不行。”

他声音沙哑,最后两个字似乎还带着一丝颤抖。我不再说话。顾寒声下颌紧绷,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,此刻他眼下泛着乌青,双眼血丝密布,显得十分憔悴。胃部又隐隐抽痛起来,他深蹙着眉,薄唇紧抿。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,望着我时,眼中仿佛流淌着霞光。

顾寒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,里面放着一枚成色顶级的粉钻戒指,开口绕过这个话题:“这是我想要补偿给你的纪念日礼物,也是我当初想要送你的那份惊喜。”我没有接,眼底闪过一瞬错愕,不仅没有丝毫欣喜之情,反而有些讽刺:“你当初要告诉我的消息,难道不是正式决定和宋瓷在一起了吗?”顾寒声一怔,长眉紧蹙:“当然不是!”“我早就已经决定和她结束一切了,怎么可能会答应和她在一起?”我顿时恍然,那天宋瓷的朋友圈,只是发给我看的而已。

可是如今明白了误会又能怎样呢?顾寒声以后和谁在一起,我都不在意了。半晌,我轻笑了一声:“礼物贵重,顾先生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“我还要工作,就不奉陪了。”说完,我绕过他就要径直离开。

擦身而过之际,顾寒声却紧紧握住我手腕,声音很轻地问:“那我们的孩子……还在吗?”问出这话时,他其实就已经不抱希望。我对他决绝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。可他还是不甘心。我直接抽出了手,平静地看着他。顾寒声的心也在这一片静默中一点点沉坠下去。他知道答案了。

怔然的片刻,我转身走进了医院,再没回头看他一眼。胃痛似乎更严重了。痛到顾寒声站在原地,弯下了腰,紧咬着的唇几乎尝到了腥甜,那股汹涌的痛意也依旧没有半点停歇。直到天色渐暗。顾寒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,麻木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。

门前站着一道身影,像是等他很久了,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不足满月的孩子。可顾寒声仅仅只是看了一眼,便径直略过。宋瓷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。“你现在连对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?”“明明只要你点头,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,不好吗?”“她已经不爱你了!”顾寒声停下了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莹白的月光倾泻而下,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,朦胧之中显得十足俊美清冷,让人看不透,摸不清。“寒声。”宋瓷一把扯住他的衣袖,嘶声道:“温栀她就是在故意耍你,折磨你,你还不明白吗?!”顾寒声终于缓缓回过头,在宋瓷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一字一句开口。“我明白,我心甘情愿。”

寂静的夜晚,安静得仿佛能听得到呼吸声。“可是寒声,你爱的人一直是我不是吗?!”宋瓷低声质问着。
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潮涨潮退的海浪,疯狂叫嚣着不甘。“你和她结婚明明就不是出于爱,现在离了对你来说不是解脱吗?”顾寒声静静看着她,挣脱宋瓷扯住他的那只手,薄唇微启。“宋瓷,有件事,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了。”声音比寒夜还要沉凉,理性到冰冷。

宋瓷看着眼前的顾寒声,明明应该是很熟悉的人,却在此刻感觉异常陌生。“我是绝不会放弃的。”宋瓷愣了很久,机械般地摇摇头:“可是……可是为什么?”“我不明白,寒声,你为什么要赔上一辈子,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?”“宋瓷,这已经不是爱或不爱的问题。”顾寒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平静得透着股死气。“我跟她在一起是在经营着一个家,不再是谈恋爱你情我愿那么简单的关系。”顾寒声眼尾微红,寒凉的晚风吹着他干涩的眼角,涌上一股酸涩。

他本来可以和温栀有一个美满的生活。如果他没有在她怀孕期间去照顾宋瓷,如果他能早点认清楚自己的心,对她好一点,如果他可以一早就和温栀坦诚说清楚和宋瓷的一切……那么他现在应该回到家,就能见到躺在沙发上慵懒等待他的温栀,桌上还有刚做好的冒着热气的饭菜。等孩子出生,他就可以给宝宝冲奶粉,做辅食,陪着孩子做游戏,而温栀就坐在沙发上,笑着给他们记录下视频。可现在,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“可是顾寒声,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经营一个家,我们也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,我保证会比那个人做得更好,我也绝对不会再离开你,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!”宋瓷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,脸上流着泪,连声音都拔高了。“我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你!我只有你了啊……”

她单薄的身影站在阴影里,宋瓷说出这些话,走到这一步,已经是相当于站在了悬崖边上。

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去,就盼着顾寒声能重新成为她的避风港,哪怕为此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。宋瓷满心以为,自己为了顾寒声付出这么多,他肯定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。毕竟,曾经他们也是爱得死去活来。可偏偏这时候,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她的幻想。孩子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门给吓醒了,接着便哇哇大哭起来。顾寒声长长的睫毛低垂着,宋瓷根本看不清他眼底到底藏着什么情绪,只听到他那低沉又动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提醒了一句:“孩子哭了。”顾寒声刚要抬腿离开,宋瓷这才像是从梦里惊醒过来,但她哪顾得上哄孩子,赶紧追上顾寒声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眼眸里瞬间就泛起了委屈的泪花。“我懂了,寒声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“我不该出现在温栀面前,这都是我的错。以后我就在你身后,做一个安安静静、不争不抢的恋人,再也不去破坏你和温栀之间的感情了,这样还不行吗?”然而,顾寒声的眼神却毫无波澜,他斜眼瞥向宋瓷,脸上竟然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厌烦的神情。

“跟你真是没办法讲道理。”顾寒声皱着眉,声音冷淡得很,“跟像我这样的人,你至于这么费劲吗?”

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过去那些事儿。想想这结婚的五年,我为他付出的那些,简直能写成一本书了。可他呢?他为我做过的事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,真是少得可怜。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。到了现在这个地步,说到底,他不也是自找的嘛。他心里明镜儿似的,可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儿,就像一把火在他心里烧得他难受得不行。顾寒声就这么愣愣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,轻轻摇了摇头。等他再低下头去看宋瓷的时候,眼神又变得冷冰冰的,平静得跟湖面似的,一点波澜都没有。 “我干的错事已经够多了,不过呢,咱俩之间早就没戏了,谁也别指望谁了。” 他扫了一眼还在哭闹不停的孩子,可能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和温栀以前也有过一个孩子,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 “去哄哄孩子吧,好歹也当个像样的妈。” 宋瓷这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亲生孩子,孩子正哭得撕心裂肺的,还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服,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她赶紧蹲下身子,带着哭腔去哄孩子,可自己的眼泪却先流了出来。温栀以前不是还讽刺过她吗,说她太贪心,早晚没好下场。

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稳稳抓住了顾寒声的心,之前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真是可笑至极。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如梦初醒,发现自己错得离谱,真是自作聪明。顾寒声回到家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茶几边摆着的长命锁和银手镯上,这些都是原本为孩子精心准备的。家里所有和孩子有关的东西,都是他亲手一件件添置的,满心欢喜地盼着孩子的到来。可如今,本该充满温馨的家庭氛围,却只剩下冰冷的空荡,那些东西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什么。顾寒声抬起手,捂住脸,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就连一声微弱的呜咽,都显得格外刺耳,清晰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
一周后。
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黑得深沉。我刚下班,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医院,手机就响了起来。我扫了一眼屏幕,按下接听键。

“喂,妈。”

“你啥时候休假啊?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。

“后天吧。”我有些疑惑地回答,母亲平时很少过问我的工作,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接着传来母亲的笑声:“咋了,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心呢。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个男人,打算为他孤寡一生吧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我被母亲的话噎了一下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我怎么可能为了顾寒声孤独终老,可这也不代表我现在就能立刻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里。

我尽量委婉地开口:“妈,我还没想过那么快……”

“你想不想的已经不重要了,妈都给你安排好了。”母亲叹了口气,打断我的话,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,“你就放心吧,妈的眼光那是杠杠的,绝对不会错。对方家世好,长相也不错,是我好朋友的儿子,知根知底的,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
“后天下午你就去见一面,就这么定了,别给人家放鸽子。”母亲撂下这句话,就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我连一个“不”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电话就已经挂了。没办法,我再不想接受这个安排,至少也不能放人家鸽子,正好当面和对方说清楚。

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温母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,居然就是那天坐在迈巴赫后座的男人!

男人的目光望向我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我讪讪地笑了一声,尴尬地坐下,心里感慨这真是孽缘。我正犹豫着是先自我介绍,还是先道歉,毕竟我还记得和人家的车发生剐蹭的事。

我还在犹豫的时候,反而是男人率先开了口,眼眸深邃得像一潭水,他朝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:“我叫郁庭穆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犹豫了片刻,才回握住他的手,轻轻说道:“我叫温栀。”

“哦,我想起来了。”郁庭穆的嘴角微微上扬,眼眸也弯了弯,但很快两人的手就分开了。他的声音清冷低沉,就像玉石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,又像是珠子落在耳边,让人忍不住多听几声。

我收回手,他手心的温热仿佛还残留在我的掌心,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两拍。我干咳了两声,掩饰自己的尴尬,开口说道:“你还记得我?我还以为那天早上的事,你早就忘了呢。”

我握着桌上的那杯温开水,犹豫了一下,斟酌着开口道歉:“那天早上实在是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“不是那件事。”郁庭穆笑了笑,显然对豪车被剐蹭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,“我是说那天在飞机上,你抢救了一个早产儿的事。”

我愣住了。当时我只顾着救人,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人,更没想到会有人记住我。

郁庭穆也没想到,那天在飞机上随意一瞥的身影,竟然会让他记到现在。更让他没想到的是,他和我之间,居然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不期而遇。

“第一次见面,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。”郁庭穆把菜单递给我,“随便点,喜欢什么就点什么,不用客气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又动听,不知道为啥,听着就让人心情平静下来。我本来打算一坐下就开门见山,把来意说明白,然后利利索索地走人,可现在却稀里糊涂地拿起菜单看了起来。我瞅了瞅菜单,想着郁庭穆的口味,还是多点了一些比较大众的菜,想着这样总不会出错。

饭吃到一半,我发现郁庭穆动筷子的次数少得可怜,我抬头问他:“这些菜不合你口味啊?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不是,我来之前刚参加完一个应酬,已经吃过了。”说着,他把一道菜往我这边推了推,接着说:“看样子你挺喜欢这道菜的。”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下意识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轻笑了一声,眼睛里带着笑意说:“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,我估计早就破产了。”我听完这话,心里有点发酸,自己也觉得问得挺傻的,不就是看我对哪道菜下手最勤快嘛。

我听着郁庭穆这半开玩笑的话,心里却忍不住想,连第一次和我吃饭的人都能看出我喜欢吃什么菜,可顾寒声呢?他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,也从来没留意过这些小事。

我对那些物质享受从来就没多大兴趣,比起事后那些所谓的补偿,我更看重当下的情绪价值。好在,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段毫无意义的感情,不再为了一点点补偿而委屈自己。

吃完饭后,我打算去附近逛逛,本来也不想麻烦郁庭穆,但他却说太早回去,不好跟郁母交代。和郁庭穆相处了半天,他总是能很好地照顾到我的感受,让我觉得,他好像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冷漠,拒人千里之外,其实也挺容易相处的。

晚上回到家时,郁庭穆开车把我送到楼下。我下了车,和他道别。刚转身准备回家,却看到顾寒声站在门口,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,最后落在门口那辆宾利车上,眼神深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:“温栀,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?”

“顾寒声,我和谁在一起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
我眼中的冷淡彻底刺痛了顾寒声,他的嫉妒心瞬间被点燃,像一团火在心里烧得他难受。我准备绕过他,可他却突然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,声音发哑:“别走。”

“放手。”我冷冷地开口,用力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。顾寒声的眼底闪过一丝内疚,他刚想上前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却直直地挡在了我身前,声音冷沉又带着讽刺:“她不想见到你,这点难道看不出来吗?”

郁庭穆高大的身躯挡在我身前,幽黑的双眸冷冷地从顾寒声脸上扫过。一时间,气氛凝固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。我错愕地抬头看向郁庭穆,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。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挺拔宽厚的肩背,冷厉的侧脸和那张淡淡的薄唇。

“你是谁?”顾寒声的声音冷冽如冰,双眸里满是愠怒,赤红得仿佛要喷出火来,“这是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。”老婆?喊得倒是挺顺口的,也不知道是谁当初闹着要离婚的。

郁庭穆皱起了眉,这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,简直像是在恶心人。片刻之后,郁庭穆低头望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,最后视线落在顾寒声身上。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了弯,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:“我想你应该早点摆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,“温栀的,前夫。”“前夫”两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地戳在了顾寒声的痛处,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。

那刻薄又讽刺的话,就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顾寒声的心上,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。可偏偏他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愣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。顾寒声的眸子微微收紧,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惨白。妒忌的火焰和愤怒的烈焰交织在一起,瞬间将他仅剩的一点理智烧得一干二净。

他突然就动手了,一把攥住郁庭穆的衣襟,猛地将他重重地推抵在过道的墙壁上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你再说一遍!”

我从来没想到顾寒声会突然动手,也从没见过他如此盛怒的模样,整个人都像是失控了一样。我下意识地喊道:“顾寒声!住手!”可呵斥的话一出口,顾寒声的动作虽然停了一下,但心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,他望着我的目光里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委屈:“你为他说话?”

郁庭穆偏头看了我一眼,他被顾寒声攥住衣领,却丝毫没有狼狈的感觉,反而气定神闲地睥睨着顾寒声,冷哼了一声:“既然你这么在意她,又怎么会变成前夫?”

“住口!”顾寒声的心弦瞬间崩断,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破了心脏,又像被烈火烧得生疼。他猛地抬起手,狠狠一拳朝着郁庭穆的脸上砸去,眼神里泛着骇人的冷意。

郁庭穆微微眯起眼睛,抬手精准地擒住顾寒声的手腕,顾寒声的拳头被死死地卡住,根本动弹不得。紧接着,郁庭穆用力一推,顾寒声直接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。顾寒声的脑子已经被怒火烧得一片空白,完全失去了理智,根本不肯就此罢休。

我心里猛地一紧。我和郁庭穆才刚刚正式见面没多久,要是让郁庭穆顶着伤回去,我以后还怎么见人?更别提怎么跟我妈交代了。而且,这种场面实在难看,闹下去只会更尴尬。

我连忙冲上前,一把扯住顾寒声的手臂,焦急地喊道:“顾寒声,你给我住手,冷静点!”顾寒声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我没法冷静!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离婚!”他低头看着我,眼睛红得吓人,“我从没想过!”

“那又怎样!”我气得不行,又无奈得很,冷冷地看着他,“不管你愿不愿意,我和你早就离婚了。”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说道:“顾寒声,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,我不想再被你打扰!”我胸口因为气急而剧烈起伏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剜顾寒声的心。

顾寒声的手攥得更紧了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:“温栀,你就算现在不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,也不该这么轻易地接受另一个男人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顾寒声下颌紧绷,心中的怒火不断蒸腾,不甘心的情绪也在翻涌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:“我说你不该这么轻易地接受另一个男……”

“啪”!

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!

空旷的走廊里,清脆的巴掌声回荡着,仿佛在空气里都划出了一道痕迹。

我的右手微微颤抖,掌心发麻,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点。这一巴掌我也是下了狠手,顾寒声被打得偏过脸,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了一道红痕。顾寒声的眸光颤抖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,眼中的愤怒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。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过分,嘴唇动了动,喃喃地说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滚。”我的语气毫无波澜,冷冷地说道,“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
顾寒声的眼中泛起了水雾,心中的恐慌蔓延开来,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郁庭穆看着我垂在身侧的右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,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心疼。

我看着顾寒声,眼中只剩下失望:“以后你和谁在一起,都和我没有关系。同样的,我和谁在一起,也与你无关。”

“你以后别再来干涉我的事了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
“别让我再说第二遍。”我加重了语气,眼神里满是坚定。

顾寒声抬眸看着我,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哀求:“你不走?”

我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:“好啊,那我走。”说完,我毫不犹豫地绕过他,迈开步子就走,连头都没回一下,完全没有任何留恋的意思。

“别,我走。”顾寒声见状,猛地拉住我的手腕,可当他看到我皱眉的那一刻,又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,怅然地松开了手:“我走……”

顾寒声心里害怕得很,他怕我这一走,他又会像上次一样,到处都找不到我。那种被抛弃、被忽视的感觉,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。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,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,脚步也变得沉重无比,拖拖拉拉地挪动着离开了。

“还好吗?”郁庭穆低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
我微微皱了皱眉:“手有点疼。”被顾寒声拉得有点用力,手腕还有些发红。

郁庭穆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:“手疼没关系,只要心不疼就好。”

“不值得。”他声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重要的小事。

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我的心情,忍不住笑了笑:“我早就已经放下他了,我只是生气,被他气到了而已。”

郁庭穆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看了眼手表:“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
我微微点了点头。

郁庭穆收回目光,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我突然叫住了他,声音很轻地说:“今天的事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我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还有,谢谢你。”

我的声音虽然轻,但很真诚。郁庭穆那淡色的薄唇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:“不客气。”

……

晚上,郁庭穆回到别墅,刚推开家门,就看到郁母正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。她时不时地朝他这边看两眼,还笑着点点头。郁庭穆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也没多问。

他正打算上楼回房,却被郁母叫住了。郁母朝他招招手,示意他坐下。郁庭穆无奈地走向客厅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妈,怎么了?”

郁母斜睨了他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你还没告诉我,今天让你去见的那个对象,你满不满意呢?”

“我和她妈妈是老朋友了,这姑娘长得好看,职业也不错,是个很不错的姑娘。”郁母笑着说,“看你这么晚才回来,应该还是相处得挺好的吧?”

郁庭穆不由得想起了温栀。初见是在飞机上,当时她正全神贯注地抢救一个早产儿,手都抖了,却依然没有放弃。当时他只是记住了这张脸,对这个人也高看了几分。

可今晚,他才算是真正认识了温栀……

他正想着,耳边又响起郁母的追问,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:“挺好的。”没想到紧接着就听到郁母欣喜的声音:“那太好了,你过两天记得把人带回家来看看。”

郁庭穆皱了皱眉,这才反应过来:“妈,人家还没答应和我交往呢。”郁母斜睨了他一眼:“那你还不能请人家过来吃顿饭了?”郁庭穆心里想着,这还得看温栀有没有空,愿不愿意来,但他知道,整个家里,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郁母。
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郁庭穆模棱两可地回应了一句,站起身准备回房,“公司还有个视频会议,我先去忙了。”“你也早点休息吧,妈。”说完,郁母愣了一下,刚想说他两句,郁庭穆却已经上楼了。

等回到房间,开完视频会议,郁庭穆合上电脑,不由自主地想起郁母刚刚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话。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清瘦却坚毅的身影。

郁庭穆心里刚有点小波澜,就被自己迅速压了下去。不过,他想起每次和温栀相遇,总能碰上些稀奇古怪的事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虽然幅度很小,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。

……

一周后。

我带着提前半个月精心准备的礼物,去参加艾茜的生日聚会。聚餐的时候,有不少从高中就认识的同学,大家坐在一起,气氛还挺热闹的。聊着聊着,话题就绕到了彼此的近况上。其中一个朋友听说我离婚了,惊讶得不行,直接叫了出来:“你当初费了那么大劲才追到顾寒声,好不容易和他成了,怎么又离婚了?”

艾茜在一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:“以前接触少,总觉得顾寒声高不可攀,完美得很,现在了解多了,才发现他也不过如此。”

周围的同学一下子闻到了八卦的味道,纷纷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“当年你那么喜欢顾寒声,大家都知道,怎么现在说离就离了?”

“我还以为你们结婚这么久,怎么着也该有个孩子了。”

我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酒,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忍不住叹了口气,含糊地说了一句。

“其实也没什么,我们就是单纯地没感情了,日子过不下去了。”我不想把那些私事都摊开来给人看,毕竟,这样狼狈的不只是顾寒声,其实还有我。那些龃龉和不堪,我更不愿意摆在人前。

好在,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学生时代的趣事给取代了。大家又嗨在一起,为艾茜庆祝生日,暂时把所有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。

生日宴会结束的时候,我已经有点喝多了。晚上,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被接走了,没喝酒的也都开车回了家。艾茜和另一个同学搀着我走出来,他们也喝了酒,没法开车,正犹豫着怎么把我送回去。

“没事,不用扶,我没醉,我可以自己回去……”我的脸颊泛着微红,一边说着一边掏了几下手机,准备打车。

“你醉成这样,打车安全吗?”艾茜担忧地开口,还在犹豫着怎么妥善安排我。

我费力地眨了眨眼,看向手机屏幕,发现已经打到车了。我微微一笑,顶着醉意朦胧的意识,一边给司机打去电话,一边对艾茜说:“没事,你们不用送我的,放心,我根本没喝多少……”

电话接通后,我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迷糊,还有点含糊不清。

“喂?师傅,您到哪儿啦?”我问得有点急切。

“我就在这个定位路口等您呢,您可千万别来错了……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,接着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,“……你现在在哪?”

我一愣,这个声音……听着好像有点耳熟。但我混乱的思绪暂时还没反应过来,只能硬着头皮回复:“我就在红绿灯路口这儿,您看见我了吗?我穿的是蓝色裙子。”

“具体一些,是哪个路口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问。

“就是我定位的这个上车点啊,我刚刚发给您的。”我有点着急地解释。

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,最后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:“我是郁庭穆,你是不是喝醉了?”

“郁庭……穆?”我蹙了蹙眉,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,宕机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醒。

“不好意思,我刚刚参加完闺蜜的生日聚会,喝了些酒,打错电话了……”我有些尴尬地解释。

郁庭穆沉默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司机还没到吗?”

我猜测着说:“应该还没到吧,可能距离有点远,司机还在路上呢……”

郁庭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:“那你和我打着电话,司机要怎么联系你呀?”

这次轮到我哑口无言了,只能讪讪地笑了笑:“也是哦,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。”

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,郁庭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先别急着挂电话,你看看司机的定位到哪儿了。”

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,低沉的嗓音听起来还挺温柔的。

“郁庭穆,原来你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……”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接着传来他淡淡的笑声:“哪有,我是怕你挂了电话,醉倒在路边没人管。到时候你醒来看到这通话记录,说不定还得怪我呢。”

果然,这才是郁庭穆,表面温柔,其实心里精得很。

我心里暗自腹诽,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预计时间,有些惆怅:“居然还要十来分钟……”

“干脆把订单取消了吧。”郁庭穆顿了顿,直接说道,“把地址发给我,我叫人去接你,这样安全些。”

郁庭穆那边偶尔传来一些杂音,像是他也在外面忙别的事。

“不用……不用这么麻烦,我再重新叫车就好了。”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。

最后,还是守在我身边的艾茜替我向郁庭穆说明了地址。

电话挂断后,艾茜忍不住向我问起:“刚刚那个接你电话的人是谁呀?你什么时候认识的,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?”

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,问得我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
“我记得……跟你说过的。”我打了个酒嗝,半眯着眼和艾茜坐在路边,“就是上个星期,我妈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。”

“原来是他啊?”艾茜恍然大悟。

……

十五分钟后,一辆迈巴赫在路边缓缓停下。郁庭穆下车就看到穿着水蓝色长裙的我,乖乖地枕着手坐在路边,和朋友一起等他。他大步走过去,看了眼脸色酡红、意识也朦胧的我,最后看向尚且清醒的艾茜,说: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
艾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郁庭穆一番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她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可以打车,你把她安全送回去就好了。”

郁庭穆也没强求,只是微微颔首:“那好,我会让她到家后给你打个电话的。”

艾茜点了点头,这才放心地离开。

“你怎么亲自来了?”我看着郁庭穆,微微有些诧异,“不是说叫人来接我就行吗?”毕竟,郁庭穆平时看起来总是忙得不可开交,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。

“刚好在附近,顺路就过来了。”郁庭穆平淡地开口,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我哦了一声,接着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身,可脚下的高跟鞋却不小心崴了一下,脚下一个不稳,身体直直地往水泥地上栽去。下一秒,我却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。

“小心点。”郁庭穆揽住我,他那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让我微微一震。

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,我的脑袋反而更昏沉了。我忍不住想贴近些微凉的东西,让自己清醒一点,于是无意识地把头埋在郁庭穆穿着高定西装的胸膛上。冰凉顺滑的西服面料让我忍不住蹭了蹭因为酒精而发烫的脸颊。

“别闹。”郁庭穆低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他稳稳地将我横抱起来,转身准备上车。司机忙不迭地打开后座的车门,恭敬地说道:“郁总,接下来是去别墅,还是这位小姐的家?”

郁庭穆犹豫了一下,我醉得这么厉害,送回去也没人照顾,而且我住的地方人多眼杂,要是看到他送我醉酒回家,对我影响肯定不好。他很快做出了决定,回了一句:“去别墅。”想了想又补充道:“顺便打电话让周姨提前准备份醒酒汤。”

司机点了点头,麻利地为他们关上车门。郁庭穆把我轻轻地放到座椅上,正要撑起身坐回去,我的手却紧紧抓住了他的领带不肯松手,迫使他只能看着我。喝醉的我比平常大胆了太多,胆子也大了不少。

郁庭穆知道我此刻不太清醒,但也没强硬地把领带扯出来,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:“你抓错东西了,松手。”我黛眉一蹙,似乎不满有人指出我的错误,手上一用力,郁庭穆的距离贴得更近了。一双清冷幽深的桃花眼在我面前逐渐放大,我呼吸停滞了一瞬,脱口而出:“真好看。”郁庭穆眸子微微收紧,修长匀称的手屈指敲了敲后座的隐私玻璃。

两声清脆的响动传来。司机非常识时务地把玻璃关紧,还拉上了窗帘。我迷迷糊糊地嘟囔着:“郁庭穆,我想快点回家……”他语气柔和地回应:“好。”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。

我又说:“郁庭穆,我想把高跟鞋脱了,好累……”他依然温和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然后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脚踝,动作虽然有点生疏,但格外小心,慢慢地帮我把高跟鞋脱了下来。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我的脚踝,那温度热得有点灼人。我穿着长裙,虽然裙子很长,但郁庭穆还是细心地给我盖了件薄毯。

“郁庭穆……”我轻声唤他。

“嗯?”他没有立刻回答,车内微暗的灯光下,他垂着眸子,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投下一道好看的阴影,可眼底的情绪却晦暗不清。他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唇的形状也很好看,五官长得恰到好处,那种好看的程度,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
我实在忍不住,伸手捧住他的脸,左看看右看看,反复端详。心里的感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:“真是服了,人怎么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……”

郁庭穆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,他抓住了我此刻胡闹的手,眉心微微蹙起,叹了口气说:“以后还是别喝酒了。”他接着说:“自己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吗?喝醉了打车多危险……”

我醉眼朦胧,注意力全都在郁庭穆那张放大的俊脸上,简直挑不出一丝毛病。从长相到性格,他都无可挑剔。明明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确定,但我能感觉得到,郁庭穆是真的在乎我的感受,在乎我的安危。或许……我们的关系,可以更进一步?可我心里也清楚,我根本不知道郁庭穆心里是怎么想的。我脑袋里晕晕乎乎的,各种思绪交织缠绕,根本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,只注意到他说话时张合的那抹绯色薄唇。

我蹙了蹙眉,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唇上:“郁庭穆,嘘。”我酒劲上头,微凉的指腹抵在他的唇瓣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嗯,确实很软。

郁庭穆的话音戛然而止,他的瞳孔里瞬间盛满了惊讶。

我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弧度:“好了,这下安静了。”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,耳边就变得安静了。原来这么简单。

郁庭穆微微一怔,低头看了我一会儿,拿下我作乱的手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还真是……”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,而我也难得地安静下来,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
车停在郁家别墅的大门前,郁庭穆小心翼翼地把我从车上抱下来。他一手两指拎着我的高跟鞋,一手穿过我的腿弯,将我横抱在怀里,稳步朝家里走去。他胸膛宽阔,臂膀坚实,那沉稳有力的怀抱让人感觉很安心。

我靠在他胸前,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声,随着每一次呼吸,他身上淡淡的松香萦绕在我的鼻尖。我好像更醉了,闭着眼睛拉扯着他的衣领,含混不清地嘟囔道:“好香……郁庭穆,你身上好香……”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,我的理智已经被酒精完全占据,根本没经过什么思考。

因此,我没有察觉到郁庭穆身体微微僵硬的动作,只能听到他声音变得略微低哑:“别闹。”

我这才安静下来。

等到了客房,郁庭穆把我轻轻放到床上,细心地替我拉好被子。这时,周姨正好把准备好的醒酒汤送了过来。

“放这儿吧。”郁庭穆坐在床边,抬了抬下巴示意。

周姨愣了一下,连忙应了一声,放下醒酒汤就离开了。

郁庭穆眼看我就要晕晕乎乎地睡着了,开口说道:“把这个喝了,再睡一觉,醒了才不会头疼。”我躺在床上,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。

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却被郁庭穆一把按住:“你要去哪儿?”我虽然醉得厉害,但潜意识里的习惯还在,不洗澡就睡觉,总感觉浑身都不清爽。我嘟囔着:“我想洗澡。”

郁庭穆愣了一下,随即把碗递给我,开口道:“那先把这个喝了,你再去洗澡。”我看了他一眼,知道这是不能讨价还价的,于是只能把那碗醒酒汤喝完,才起身去洗澡。结果刚走了几步,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,眼前也晕乎乎的,我急忙冲进卫生间,伏在盥洗池上把胃里吐了个干净。

“你没事吧?”郁庭穆站在门口,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关切。我摇了摇头,轻声说了句“没事”。

下一秒,我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:头发乱糟糟的,眼妆被呕吐时逼出的眼泪晕得一塌糊涂,形象狼狈不堪。再看看不远处站着的郁庭穆,他那询问的目光让我突然觉得有事了,连酒都醒了一半。

“我没事,你……我要洗澡了。”我连忙低头把他推出去,砰的一声关上门,靠在门上捂住脸,滑坐在地上。我在郁庭穆面前的形象,今晚算是彻底毁了……

我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待了很久,久到郁庭穆来敲门,还问我是不是在浴室睡着了。我刚关掉水,正准备穿衣服,才发现之前穿的裙子早就被我吐得一塌糊涂。我在心里挣扎了很久,才尴尬地开口:“我衣服弄脏了,没有换洗的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

“先帮我叫个跑腿,送套衣服过来……”

没办法,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问郁庭穆借衣服。这已经是我现在混乱的脑子里能想出的最完美的办法了。

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一声叹息:“怪我,没考虑周全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,“等着。”

我只听到他在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,接着传来两下叩门声。我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,只见一套黑白色的衣物递了进来。

“先穿这个,凑合一下。”郁庭穆低沉的声音响起。我看到那只递衣物的手,衣袖半挽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白皙的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。

我愣愣地看着递来的衣物和那只手,没立刻反应过来。郁庭穆大概以为我不愿意穿他穿过的衣服,站在门外,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新的,还没穿过。”

我这才回过神,连忙接过衣物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关上门后,我展开衣物,是一套简单的白色短袖上衣和运动短裤,看起来像是郁庭穆买来运动时穿的。款式很普通,但面料摸起来非常舒服,做工和版型都很精致,连上面的 logo 都透着一股高级感。结果却被他拿来给我当睡衣了,真是大材小用。

我甩了甩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到一边,很快换好衣服走了出去。只见郁庭穆坐在沙发上,双腿交叠,姿态随意又透着一股矜贵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低着头翻看着。

“你还没去睡吗?”看到他还没回自己房间,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。

听到我的声音,郁庭穆头都没抬,语气淡淡的:“怕你又在浴室睡着了,要是真在里面睡一晚上,也没人去把你捞出来。”

我瞬间噎住了,也不知道是气闷还是羞恼,可能是酒劲还没完全过去,平时只会在心里偶尔吐槽的几句话,这会儿竟然脱口而出:“郁总,你平时这么说话,真的有朋友吗?”这么好看的嘴巴,要是会说点好听的话就好了。

郁庭穆这才抬起头,视线刚落到我身上,顿了一下,眸子微微收紧。他身高 188 ,衣服穿在我身上显得格外大。看到我穿着他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,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
郁庭穆眼里带着笑意,合上书放在一边,对我那点小小的控诉满不在乎地说:“我不需要太多朋友。”

我感觉自己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一点反应都没有,顿时懒得再理他,一下扑到床上,一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,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:“随便你,我……我要休息了。”

郁庭穆嗯了一声:“那你好好休息,记得先给你朋友打个电话。”

等郁庭穆走了,房间里安静下来,我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。想起他刚才的话,我摸出手机给艾茜打电话报了个平安。我们闲聊了几句,挂断电话后,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。我躺在床上,头又开始晕乎乎的,连带着一股疲惫感席卷而来。枕被上带着一股舒适的清香,这一夜,我睡得格外安心。

第二天,暖阳洒在脸颊上,宿醉的不适感悄然而至。我挣扎着睁开双眼,一看手机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一瞬间,我猛然清醒——已经过了医院上班的时间了!我忍着头晕,连忙下床洗漱。打开门,却看到饭厅餐桌上摆了好几道饭菜。厨房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,看到我,她蓦地愣住了。

郁庭穆……还会亲自做饭?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估计得让不少人跌破眼镜。

厨房里,郁庭穆那双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拧暗了开放式厨房的灯光。他低下头,仔细地把手洗干净,又用毛巾擦干。做完这一切,他端出最后一道菜,却看到我正呆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惊讶。

“傻站着做什么,过来吃饭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。

我这才回过神,连忙摆手:“不用了,我现在得赶紧回去换身衣服,我上班迟到了。”说着,我转身就要出门,却被郁庭穆叫住了。

“今天周日,你不是轮休吗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,仿佛在嘲笑我的后知后觉。

我登时停住了脚步,缓缓回头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,上面的时间果然写着星期日。难怪我上班迟到这么久,却没有一通电话打进来。我顿时松了口气,后知后觉地掩饰尴尬一般,轻笑了两声:“哦,今天是周日啊,我给忘了。”

郁庭穆的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。他把菜摆好,语气轻快地说:“所以,现在可以安心坐下来吃饭了吗?”

我窘然地低着头坐下,看着满桌卖相不错的菜肴。餐桌上摆着四盘精致的瓷碟,还有一道刚端出来的,色香俱全的龙井虾仁。顶灯投下一片温馨璀璨的光,让整个餐桌看起来格外诱人。

桌上的菜全是我平时爱吃的。我迟疑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你……这些菜都是你做的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。

郁庭穆瞥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“不然你以为呢”的意思:“我只是很少做饭,不代表我不会。”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,催促道:“尝尝。”

我低头尝了一口,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。我忍不住夸了一句:“好吃,不过,就我们两个吃吗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。

郁庭穆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:“嗯,爸妈出国旅游了,今天也给家里佣人放了假。”我点点头,不再多问,专心低头吃了起来。

一顿饭吃完,郁庭穆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我:“打开看看,试试合不合身。”我接过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条白色的缎面长裙。阳光照在上面,仿佛流动着珠光溢彩,显得格外耀眼。不用看价格,就知道这条裙子一定不便宜,也不知道郁庭穆什么时候准备的。

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,时间有点仓促,就让人随便买了一条送来。”郁庭穆语气淡淡的,但衣服的包装一看就知道很用心。

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他却抢先一步打断了我:“这不……”

我还没来得及婉拒,郁庭穆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,抢先一步开口:“你要是不要,这里也没别人能穿。”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侃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我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说了句“谢谢”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不用总对我说谢谢。”郁庭穆的声音依旧淡淡的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我抬头看着他那冷峻如月的面容,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暖流。可下一秒,郁庭穆的话又让我心里的暖流瞬间冷却:“只要你下次喝醉,别再打错电话把我当成网约司机就好了。”

他坐在沙发上,对着电脑处理着文件,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唇角微微勾起,少了几分冷峻,多了几分调侃。

我扶着额头,无奈地说:“……那只是个意外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,但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歉意:“我下次不会再喝那么多,也不会再打错电话了。这次给你添麻烦了,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吧……”

郁庭穆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,扫了我一眼,薄唇微微动了动:“我不怕麻烦。”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我,又像是在调侃我。

我一怔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地问:“什么?”郁庭穆轻轻叹了口气,低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是你的话,就不算麻烦。”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我,又像是在调侃我。

郁庭穆不喜欢计划之外的意外,更不喜欢任何麻烦,但次次都因我而例外。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他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心。

我没有说话,一片静默中,我仿佛只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。郁庭穆见我不说话,话锋一转,又状似无意地问:“昨天那通电话如果没有错打给我,而是别的任何人,你也会跟他们走吗?”

“怎么可能?”我下意识反驳,却在看到郁庭穆眼底得逞的笑意时愣住。他这是明知故问,还是在试探我?

“那就好。”郁庭穆合上电脑,看向我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问道:“那个人,你前夫,还有在纠缠你吗?”

我愣了会儿,摇头说:“最近没有。”自从那天离开后,顾寒声再没有找过我。如果不是这次郁庭穆提起,我或许都不会想到他。

郁庭穆又问:“那如果他之后忽然来找你复合,跪下求你原谅,想尽办法追回你呢?”

“你还会同他重新在一起吗?”郁庭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
我皱起眉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厌烦。”我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回头的人。一样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,无论怎样修补都不会和过去的完全一样。

郁庭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:“如果现在有别的人想要追求你,你会拒绝吗?”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挑衅。

我望着他狭长带笑的眼尾,直觉他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,在一步步引诱着猎物上钩。我笑了笑,轻声开口:“看情况,如果是讨厌的人,当然会拒绝。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。

郁庭穆抬头,望着眼前的我,眼眸深邃如潭水,喉结微微滚了一下,紧接着开口:“那你讨厌我吗?”他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连心跳都跟着忐忑起来。

我装作听不懂:“郁总您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,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狡黠。

望着女人眼底狡黠的笑意,郁庭穆轻笑,一把握住我细瘦的手腕向下一拉,将我整个人带入怀中。我猝不及防地跨坐在他腿上,双手失措地扶住郁庭穆的肩膀,男人温热的呼吸贴近在耳边,让我心跳瞬间加速。

“别问什么意思,你只需要回答我。”他没有戳穿我的明知故问,反而又低声问了一遍:“你讨厌我吗?”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“你讨厌我吗”,那声音动听得很,简直像是在问“你喜欢我吗”。

我耳根一热,努力平复着汹涌的心绪,半天才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不讨厌。”

“是吗,这就够了。”郁庭穆抬眸看向我,四目相对,我从他眼眸中,仿佛读出了他未曾说出口的爱意。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温栀,你愿不愿意,试着跟我在一起?”

那一刻,整个世界在我眼中,好像只剩下面前这一双引人沉溺的眼眸。我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郁庭穆眸光颤动,护在我腰间的手轻轻抵上我的脑后。他微微仰头,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唇角。

……

半个月后,市医院。

我穿着白大褂,正穿梭在各个病房查房。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我抬头一看,只见几名护士正推着担架床,把救护车接来的孕妇往手术室推去。

“温医生,这名孕妇突发出血,情况很糟糕,得马上手术!”护士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。

我简单问了问产妇的情况,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,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。“赶紧进手术室,准备剖宫产。”我语气果断,没给任何人犹豫的机会。

进了手术室,产妇的情况简直是一团糟,胎儿也随时可能窒息。那名产妇几乎被汗水浸透,声音抖得厉害,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:“医生……医生我的孩子怎么了?”她那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安。

我顿了顿,还是决定实话实说:“胎儿缺氧,随时都有窒息的风险。”说完这话,我连忙问:“这种情况需要家属签字,你的家属呢?”我其实心里也清楚,这种时候家属的重要性。

产妇紧抿着苍白的唇,忍着喉间的痛呼,眼眶通红:“我是一个人来的,我没有家属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像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我心里虽然满是疑惑,但也能看出她有难言之隐。许是想起自己也曾经历过如此孤立无助的时刻,我只犹豫了一瞬,便道:“那你自己来签吧。”我扶着产妇颤抖无力的手,帮她一起写下她的名字。字虽然抖得不成形,可那种自己选择决定命运的力量,却在这一刻于心间猛地迸发出来。

好在,这场手术还算顺利,孩子平安出生了,产妇母女也都平安无事。我走出手术室的时候,才看到那两名姗姗来迟的家属。

“医生,我老婆怎么样了?”其中一个男人急忙问道,语气里满是急切,“孩子生了吗?是不是男孩儿?”

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也跟着问:“那孩子健不健康呀?”她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,“要是个男孩儿就更好了。”

我听着他们一连串的问题,眉心越蹙越深。产妇最危险、最困难的时候,他们都不在身边,现在第一个关心的,却只有孩子的性别。

我没回答他们的问题,反而先问道:“刚才产妇进手术室的时候,你们在哪?要家属签字的时候,你们又去哪了?”我心里气愤得很,语气也不大好。

那妇人一听就不太高兴了,但碍于我是医生,隐忍了一下,才理直气壮地回复道:“她妹妹在家里割腕了,我和我儿子就先送她去抢救了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当然没问题。”我冷笑了一声,看向那个男人,“但你们两个人,难道就分不出一个人来陪产妇吗?”

“知不知道她刚才在手术台上差点没命了?”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,“你又是怎么当丈夫的?”

男人一怔,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,脸上一时愧色难当。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家里究竟有什么矛盾,可无论如何,都不应该让一个产妇独自生产。

妇人一听我指责他儿子,立刻便炸了:“你说我儿子做什么?他是丈夫,难道就不是哥哥了吗?”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,“他妹妹割腕命都快没了,他关心则乱没注意怎么了?”

“再说她生个孩子又有什么的,我当年生孩子就没她这么娇贵,还得让人守着。”妇人越说越气,“更何况你说是妹妹重要,还是她一个嫁过来的外人重要?”

妇人一句又一句斥骂着,周遭聚集的人群也越来越多。男人不想惹事,拉住她连声劝,她却更加愤怒地指着我鼻子骂:“你这个医生,什么都不知道,就怪罪我儿子,赶紧给我儿子道歉!”

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发疯怒骂,不气反笑:“这位阿姨,我不会给人道歉,只会给人接生,你看看你儿子需不需要?”

“你!我要投诉你……我要投诉你!”妇人气急败坏地捂着胸口,高声叫道,“我儿子可是大律师,小心我让他告你!”她平时就特别以儿子为傲,仗着儿子是律师,总是有恃无恐,还经常出言恐吓别人。毕竟一般人谁愿意和律师扯上关系,更不想惹上官司。平日里旁人对她也都是迁就得多,所以她也越来越目中无人。

可我听了,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,甚至连语气都淡淡的:“请随意。”我说的都是事实,自然没什么好怕的。

我看着眼前那名产妇的丈夫和婆婆,只替产妇感到心寒。产妇一个人在手术台上那么危险,他们却不在身边,现在还在这里找借口。反正产妇和胎儿的情况已经稳定,我也不想再看到面前的这两个人,说完就要绕过他们离开。

妇人却一把扯住我的衣袖,不肯罢休:“你不给我儿子道歉,今天就别想走!”她眼睛瞪得圆圆的,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。

“绝不可能。”我回眸,笑了笑,直接抽回了手,“我难道说错了吗?如果产妇今天没能下手术台,那就是你们忽视的过错!”

“你们一来,只关心胎儿是不是男孩,有考虑过产妇的感受吗?你尽到丈夫的责任了吗?”我冷笑着,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。

“你胡说什么呢?谁允许你这么说我儿子的?!”妇人气得上头,说着就高高扬起手,朝我脸上扇去。

我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甩,直接把她扬起的手甩了回去。妇人显然没想到我这么不好欺负,力气也不如年轻的我,直往后跌。

男人连忙扶住老妇人,眼神责备地看向我:“你一个医生,怎么能对我妈动手?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指责,仿佛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。

我显然不吃这一套,冷笑了一声:“医生难道就该忍气吞声,乖乖站在这挨打吗?”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,这种道德绑架的把戏,我可不吃。

男人一噎,不知道该说什么,妇人却更愤怒了。她冲过来,指甲撒泼似的不管不顾就要朝我脸上挠。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,看着就让人烦。

就在这时,一个颀长挺拔的身躯忽然出现,挡在了我面前。我看着眼前男人那宽阔的背影,心里满是诧异。顾寒声怎么在这?

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妇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,语气不善:“再动她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他身上没穿白大褂,一看就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,自然也没那些对病人和病人家属的顾忌。触及到他冰冷目光的那一刻,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妇人气势一下子软了下去。顾寒声看着两人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,周身泛着骇人的冷意:“谁对谁错你们自己清楚,最好不要再找她的麻烦。”那妇人面对这样身材高大的男人,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,只顾悻悻地点头。

顾寒声这才转身拉着我离开。我皱起眉,挣扎着想抽出手,但顾寒声握得太紧了。直到拐出走廊,走到一个楼梯间,我才终于甩开他的手。

“你做什么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顾寒声看着我,丝毫没有方才面对那母子二人时凛然难犯的冰冷。半晌,他才涩然开口:“温栀,我想……重新追求你。”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,仿佛在等待我的回应,“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付出了,我会……”

他话音未尽,我却已经不想再听,淡声打断他:“不好意思,你来晚了,我已经有男朋友了。”

顾寒声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眼睛,像是要从中找出一丝破绽,证明我是在骗他。

“你是骗我的,对不对?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你就是想找个人来气我而已,对不对?”他眼神里满是期待,希望我能点头承认。

我听着他自欺欺人的询问,没有回答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变得通红。顾寒声从我的沉默中,渐渐确定了答案。我没有骗他,我是真的有别人了。

“是那天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吗?”他声音发紧,不愿相信我的眼中,再没有他的身影了。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,仿佛还想抓住些什么。

“你真的……不爱我了吗?”他一直以为,只要他主动追求,只要他肯为我付出,我一定会原谅他的。毕竟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我离婚,他是想和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的。

“是。”我看着曾经年少时热烈喜欢过的人,站在我面前卑微求和,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现在已经有了心爱的人,他也很爱我。”

“为什么?为什么是他?”顾寒声原本冷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。

“因为他会在乎我。”我冷冷地回答,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。

自从确定关系后,郁庭穆如往常一样,每一次正式见面都会给我送花。我发给他的消息,无论他再忙,他都会抽空回复,从不让我的情绪落空。偶尔他出国出差,就算在异国他乡和我倒着时差,他也会打电话关心我不在他身边时都发生了什么。就算是寻常的应酬,每次回来也都会给我带礼物和惊喜。有时是一份宵夜或者一束花,有时是高定包包和首饰,有时是路边捡回的小猫……

我随口说了句喜欢的东西,常常也会第二天就送到了我的手中。这样的上心和重视,是顾寒声从没有给过我的。

“……就因为这个?”顾寒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紧握,内心的不甘催化到了极致,“我,从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改,我会比他更在乎你,会比他做得更好……”

我冷下脸,蹙眉打断他:“你不是他,更不可能比他更好。”

“顾寒声,如果我早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宋瓷,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结婚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。

“我曾经是爱过你的,可从你一次次选择宋瓷开始,我对你的爱就已经消耗殆尽了。”我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你有追求真爱的权利,但你不该一边放不下心中所爱,一边又贪恋家的温暖。”

顾寒声眸中的光随着我的话渐渐黯淡下去,心也仿佛坠入了深渊,见不到底。我的声音始终平静,眼中无波无澜:“顾寒声,我宁愿记住我们这段感情曾经最好时的模样,也不想再回头然后终生看着这些不堪的龃龉和隔阂。”

“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。

“别再来找我了,你这样做,只会让我觉得恶心。”我皱了皱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“不过还是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,我也祝福你和宋瓷,能终成眷属。”我最后这句话,像是彻底打破了顾寒声巩固已久的心防,将他的心拉扯着碾碎。

说完,我再没有看他一眼,决绝地转身离开。

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离,只留他一个人守着那些过去的回忆,守着那些关于我们家庭幸福温馨的幻想,在悔恨里煎熬……

我和顾寒声把话说清楚之后,一身轻松地回到了医生办公室。刚进门,手机就响了,“叮咚”一声,是郁庭穆发来的消息:【刚刚在开会,今晚不用加班,我去接你吃饭。】我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微微上扬,回复道:【好,我等你。】回复完消息,我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里,转身去查房了。

那名产妇已经被送回了病房。她醒来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坚决地提出了离婚。除了该分给她的财产,她生的孩子也要自己带在身边,什么都不会留给那刻薄的一家人。就像我,除了回忆,什么也没给顾寒声留下。

……

半年后。

从医院那次之后,顾寒声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。而他和宋瓷,最后也没能终成眷属。

我再次看到宋瓷的消息,是在市内新闻的热搜榜上。原来,养孩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宋瓷向前夫索要抚养费,结果不仅没要到,还被查出她生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前夫的。现在前夫上诉,要追回曾经离婚补偿给她的财产。走投无路的她,只能去求顾寒声,结果被拒之门外后,她竟然直接跑到南航门口去闹。这一闹,视频被许多路人拍下来上传到网上,闹得很难看。顾寒声为了息事宁人,只能从南航离职,最后去了国外。

出国前,他最后一次用陌生号码给我发了条消息:【我会在一辈子的悔恨里,一直爱你。】我看着这条短信,沉默了一会儿,毫不犹豫地删除并拉黑了。

“看什么呢,还不去洗澡?”郁庭穆刚从书房开完一个国际会议出来,就看见十五分钟前就说要去洗澡的我,此刻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他在我身边坐下,一手将我捞起,牢牢抱在怀里,调侃道:“说吧,又是哪个小男人发信息勾引你了?”

我暗自琢磨着,这不就是“正宫的位置,小三的气度”嘛。不过这话我可不敢当着郁庭穆的面说,毕竟调笑他,我肯定没好果子吃。要是真说了,第二天准得腰酸腿软,干什么都没力气。

“没有,一条垃圾短信而已。”我轻描淡写地回答。

郁庭穆眉尾微挑,狭长的眼尾带着一丝调侃:“是吗?我不信。”他凑近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你得仔细和我说说,那是条什么垃圾短信。”说着,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,稳步朝浴室走去……

时间飞逝,转眼间一个春夏秋冬就过去了。我陪着郁庭穆来到了他的出生地,法国巴黎。郁庭穆牵着我的手,我们一起重新走过他小时候走过的路,到过的地方,留下两人来过的脚印。

一天的惊喜不断之后,郁庭穆带我来到一座白色教堂。我双手在木质雕花大门上一推,空荡荡的教堂为我开启。一地提前布置好的鲜花和蜡烛,彩绘玻璃折射着绚烂夺目的光。

一时间,我愣在了原地:“今天……是什么纪念日吗?”我有些困惑地问。

“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完美的一天,和纪念日无关。”

“这简直是完美了……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……”我眼眶温热,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被这份浪漫深深打动。

“这就满足了?”郁庭穆垂眸看着我,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,“应该还差一点,才更完美。”

说完,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,牵起我的手,缓缓单膝跪了下去。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,仿佛要把这一刻永远定格。

“今天起,也可以成为我们某个纪念日的开始。”

-全文完-